「等一下。」在折返課室的回程上,林心如在樓梯間叫住了我。
「這個還你。」
我停步回頭,此時女孩臉上的淚早已乾透,她來到我的身前,把信塞到我的手中。
猶豫了片刻,女孩緊抿的唇輕輕吐出一句話,聲音幾不可聞。
「謝謝……這個請你吃。」
說罷,她匆匆從衣袋裡拿出幾顆糖果塞到了我另一隻手中,隨即飛奔下樓。
我攤開手看,只見每顆糖果都以印有臭屁鼠圖案的包裝紙獨立包裝著,賣相十分精美。
我輕輕拆掉其中一顆的包裝紙,放進嘴裡淺嚐,馥郁的芳香瞬間在口裡散發,這是臭屁鼠品牌的糖果的獨有甜味。
我把其餘的糖果珍而重之收好,另一隻手則慢慢翻開信函,裡面除了有林心如剛才打的分數外,還有一句簡短的評語:"Thank you for the kind gesture, Francis. You are a good person.=)"。
林心如一向惜字如金,雖然她這番話不是親口跟我講,但竟然能讓對方一口氣寫超過十字的話,還主動請我吃糖,確是一項不凡成就。
本來還擔心女孩收信後會出現一些不可預測的反應,我卻怎麼也沒料到最終得到的回饋會是這麼溫柔。看來在對方心中,我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在巴士上盯著她看的怪人,對於這個觀感上的蛻變,女魔頭實在功不可沒。
「哇,徐文翃,你泡妞真行啊!」午間的時候,予揚一邊啃咬著我分給他的臭屁鼠糖果,一邊陰陽怪氣的讚歎道。
林心如今天的積極舉動讓我心情大好,我罕有地沒有反駁這死小子的話,只是輕輕一笑,糖果的餘甘彷彿尚在舌底流連,我不想因為予揚的白目煞了風景。
而予揚對於我如此自然的反應顯得十分驚奇,他煞有介事的摸了摸我的額,訝然道:「你也沒有生病啊,我這麼說你居然不來揍我,你該不會是真看上林心如吧?」
「去你的,今天女魔頭誇我認真,心情特別的好,你就別來壞我胃口。」雖然今天的菜式又有我最討厭的西蘭花,我卻竟然吃了個風捲殘雲而不自知。
「嘖嘖嘖,要變天了,平日西蘭花你碰都不會碰,剛才卻吃得津津有味,只差在沒把舌頭也吞下去,你說你不是喜歡上人,傳出去誰信?嗚嗚嗚……」我聽這死小子越說越不像話,當下把最後一口西蘭花塞到對方嘴裡,害他差點噎著。
午間的時光就在臭屁鼠糖果和西蘭花的交替下悠然度過。
這天已是選舉日的前一天,校園裡選舉的熾熱氣氛來到頂點,欄杆上、樓梯間、操場中旌旗處處飄揚。縱然學業漸變繁重,但既然迎來中學生涯裡其中一項年度大事,我和予揚,加上精英二人組四人也樂得暫時卸下身為學生的重擔,投入這場盛舉當中。
「同學你好!明天請支持我們3號『同盟閣』!」操場閒晃間,「同盟閣」和其餘兩個內閣各自的助選團成員向我們爭相遞來宣傳單張,然而我們四人只接了那兩個內閣派發的宣傳品,卻忽視了份屬同盟閣的那人。
「同盟閣」那人對自己被我們刻意冷落顯然頗為不悅,竟在我們背後喃喃碎念起來。
老實說,我本來就對傅若生以至他的整個內閣均無好感,這多多少少建基於我和予揚跟蕭駿邦的特殊交情。雖然毫無證據,但我總覺得蕭駿邦抄襲政綱這件事沒有表面上我們看到的這麼單純。有了這先入為主,「同盟閣」這些天鋪天蓋地的拉票造勢只有讓我對他們更難產生好感。對於在這個內閣底下辦事的人,自然也就一併標籤了。
縱然我們有心厚此薄彼,然而其餘那兩個內閣可能早料到自己勝算渺茫,在競選上所投放的資源明顯很少,加起來的人和物也沒有「同盟閣」這個單一內閣多,我們儘管想設法漠視不理卻也沒有那麼容易。
在操場走了一圈,予揚已顯得興致缺缺,他橫了一眼站在不遠處微笑揮手拉票的傅若生,賭氣道:「這傢伙也真囂張,若不是蕭駿邦退選,下一屆的主席之位哪輪到他來爭?瞧他那副未選先贏的德性,我氣就不打一處來。」說著輕輕踢了旁邊的垃圾桶一下,聊以洩憤。
予揚這一腳很輕,但這個舉動卻已吸引了前方傅若生的注意。他自然不知予揚剛才罵他,只見他笑吟吟的向我們走來,熱情道:「同學們好啊,明天記得投票喔!這個是我們內閣精心設計的毛巾,就送你們留為紀念吧!」說著他身旁的跟班就把東西遞過來。
予揚頓了一瞬,隨即滿臉堆歡的接過毛巾,說道:「巧了,我今天沒帶紙巾,正好借來一用。」語畢竟老實不客氣的拿毛巾在傅若生面前使勁擤起鼻來。
我和黃源豐他們目瞪口呆的看著予揚擤好擤滿,半晌後他也覺得夠了,便停下來語帶歉意的說:「真是抱歉,毛巾髒了,這用水洗也不會完全乾淨,唯有扔了吧。」說話間果真坐言起行,大手一拋,片刻前還是全新乾淨的毛巾轉眼便已扔掉。
予揚撓了撓頭,語帶忸怩道:「反正這東西又不花錢,那個……你們該不介意多送我一條吧?」說罷竟把手攤到傅若生身前。
予揚這個意想不到的舉動,使「同盟閣」除了傅若生外的一眾成員人人臉色大變。傅若生身為團夥的馬首,又有這麼多雙眼睛看著,倒也沒有當場發作,臉上的笑容卻不免僵了。
直到予揚向他索取毛巾的手懸在半空,他才生澀一笑,化解當前詭異的氣氛:「當然可以啦,我們存貨還有很多。來,給你一條新的!」
「謝了啊,我們走了。」予揚接過毛巾,渾若無事的把手纏過我的頸,便跟傅若生等人刷身而過。
待我們走遠後,我才忙不迭拍掉予揚的手,小聲罵道:「滾開,你這髒手剛擤過鼻,別來碰我!」
這死小子見我終有反應,臉上揚起奸計得逞的笑意:「怎麼?剛才吃飯時我說你在泡林心如你也沒生氣,為何現在反而怒了?你還會嫌髒嗎?前天你還喝了我嚐過的烏龍茶呢!」
「……」
該死,跟這死小子互懟了這麼多年,我似乎每次都是處於下風……
就這樣,在予揚的牽頭下,我們把傅若生等一票人晾在原地,瀟灑地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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