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七日,星期五,學生會換屆選舉日。
群山環列的一處寬闊平地上,朔風呼嘯刮臉,大樹枝葉亂搖,背景裡《國王加冕進行曲》正在急速彈奏著。傅若生在一群學生的簇擁下榮登高台上屬於勝選者的寶座。與他同場的還有其餘三個內閣的敗選主席,對,是三個不是兩個,蕭駿邦也在其中之列。
傅若生從上屆學生會主席的手中接過代表「中神通」這個身份的權杖,向天空一揮,灰濛濛的蒼穹裂開兩半,一道閃電從中劈下來,滿場閃耀。一眾眼神瘋狂的學生在這一剎同時拜伏在地,口裡高聲誦著「中神通萬歲!傅主席萬歲!」的口號,傅若生狂妄的笑聲響徹百里,笑聲中同時宣告加冕典禮正式開始。
在這番莊嚴宣告的下一秒,傅若生手裡的權杖突然發生異變。杖身長出了鋒利的金屬鋸齒,杖頭的虎頭口中噴出幾米高的火舌。火舌彷彿是一條有意識的蛇,騰空飛舞,最後盤繞在蕭駿邦三人周圍。
中神通的法杖竟然變成了一把電鋸。
火舌越纏越緊,到最後三人被牢牢縛在半空中不能動彈。定睛一看,三人的嘴巴早已不見了,只餘下臉上一片空白,便連張口咒罵也不能夠了。
傅若生眼裡盡是病態的戲謔,彷如獵人欣賞著獵物在被宰前發出垂死的掙扎。他以電鋸光滑的平面摩挲蕭駿邦早已扭曲的臉,卻遲遲沒有砍下去。
這時空地上的全體學生已經站起,眼裡閃爍著殺戮帶來的興奮,他們萬眾一詞大吼:「清君側!」、「清理門戶!」、「殺死這幫妄圖奪權篡位的狗賊!」
待眾人喧囂之聲漸歇,傅若生又高聲宣道:「這三個大賊該死,可還有四個小賊我們差點抓漏了!」
此言一出,台下眾人譁然:「還有誰?」、「不論大賊小賊,總之皇天擊殺!」、「除惡務盡、替天行道!」
傅若生高舉拳頭示意眾人安靜,他的跟班隨即押著四名熟悉的身影來到台上,並一人一腳踢向他們的膝蓋處,受制的四人瞬即撲通一聲同時跪倒在傅若生的跟前。
那四人也不是旁人,而是夏予揚、黃源豐、魏森鳴……還有我。
「你這賤骨頭竟敢糟蹋朕御賜的毛巾,受死吧!」傅若生揮舞著電鋸,瞄準予揚的脖子疾劈而下。
亮如白晝的閃電倒映在電鋸平整的金屬表面上,折射出炫目的銀光,迫使我把眼瞇成一條縫。極致的光芒蓋過了周遭所有的景物,我雖依舊睜眼卻跟瞎子無異,耳邊只有予揚撕心裂肺的慘嚎聲充盈於這個無盡的空間……
「啊啊啊啊!!!!」我從靈魂深處發出最原始的吼鳴,猛地從床上彈起,案頭的鬧鐘震天價響,上面顯示著現在時間為上午七時正。
我昨夜竟發了一場未曾間斷的預知夢,夢醒的我彷彿一宵未眠,我揉了揉雙眼,跌跌撞撞走進廁所。
怎麼竟然會發這樣的夢?是對今天選舉結果的啟示嗎?我搖了搖頭,不願再想這樣無聊的問題,於是拿了毛巾和清水盥洗一番,試圖讓自己清醒過來。毛巾是自家慣用的毛巾,可不是昨天傅若生給我的那條呢。
梳洗完畢,我很快便穿好校服出門。過了馬路來到1A巴士站,林心如正好在這時趕到。我微笑著跟她打了個招呼,她也看見了我,當下輕輕點頭作為回應。
臭屁鼠女孩排到了我的身後。
五分鐘後巴士到站,上了車後,原先的微光晴空忽然隱去,降下了傾盤大雨。我皺著眉看著窗外,心裡正為忘記帶傘這事發愁。
「我……有多一把傘,但上面印了些圖案,你不介意我可以借給你。」林心如在行車中途突然開口。
「那些圖案是指臭屁鼠嗎?」我小心翼翼的問。
「嗯……」我的詢問非常直接,女孩唯有紅著臉的點頭承認。
「沒關係,我也喜歡臭屁鼠!」我膽子大了些,語調開始變得輕快。
「……」女孩的聲音細若蚊鳴,但看神情應該是同意了把傘借給我。
下車時,林心如果真給了我她書包裡另一把臭屁鼠系列的折疊傘,然而當我和她把傘一撐開,卻尷尬地發覺兩把傘上七彩繽紛的圖案幾乎一模一樣,在一眾素色的傘陣中極其搶眼。
為了不讓自己再度社死,我當機立斷跟林心如說:「啊哈,我發覺我今天忘了帶一些東西,現打算到便利店跑一趟。妳先回校吧,不用理我。」
「喔好……」
「呼,好險,若是被其他人看見我跟林心如的傘是一對,那就世界末日了!」我心中暗地裡佩服自己的急智,想到適才的驚險處,不由得沾沾自喜起來。
我故意在附近一帶溜達了約五分鐘的時間,之後才慢條斯理返校。
雨越下越大,到得我回到課室安頓下來後,操場已經出現輕微水浸。我看著灰濛濛的上空不禁想:怎麼這天色跟夢境那個竟如此相像?
這時候,應該是其中一些候選內閣的成員開始將貼在戶外露天地方的選舉海報逐一撕下,免得全數報廢。看著這些人一邊要顧著撐傘,一邊要忙手上的活,還真是狼狽不堪。
正當我像動物園看動物般觀賞著這雨中一幕,有個人悄無聲息的來到我身旁,意味深長的說了一句話:「我有很強烈的預感,今天將會是晨恩中學歷史性的一天,而我們全校師生都會是這個歷史的見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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