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魔頭命令周天凡從座位上站起,語氣森然的問他:「周天凡,可以解釋一下這段日子你所呈交的功課是怎麼一回事嗎?」
周天凡訕笑道:「對不起嚴老師,這些時日各科的功課比較多,以致有些作業來不及趕完。如果之後……」
「那為什麼全班三十五人中只有你一人有這個問題?坐你身旁的徐文翃這個月還要承擔我安排的額外工作,可他寫的作業卻比你認真多了。」不待周天凡說完,女魔頭便一句堵死了他的辯解。
「……」
「說吧,你到底想怎樣?書如果不想唸可以不唸,功課不想交可以不交,反正你寫的東西恐怕連你自己也看不懂,這樣下去有什麼意思?」
「……我以後會加倍用功……」
「怎麼個用功法?」
「我會把字寫好,還有明天要交的功課前一晚便會完成,不再拖到繳交當天才寫……」
「如果做不到怎麼辦?」
「……」
「做不到就以後每天留校,把第二日到期的功課全部完成了再離開。我相信學校也不介意多開放一段時間,讓有特殊學習困難的學生在校園裡留晚一點。反正你老師我也很晚才下班,就算因為你而要把時間再推遲一點,我也不介意的。屆時全校同學都放學了,你也就可以在無人騷擾的情況下專心把作業寫好,你說怎麼樣?」女魔頭聲調陡地拔高,聽語氣她是來真的。
「明白了……」
「說什麼?我聽不見!」
「我明白了!」
女魔頭這才點頭接納周的承諾,批准他重新坐下。
當著全班的面被女魔頭教訓一頓,的確十分難堪,我清楚記得當時周的耳根子都窘得燙紅了。然而我沒料到的是,這番針對周天凡的公開訓斥只不過是個開頭,他很快便不會孤單。往後的日子這種糟心事只會越來越多,並於我們班三十五人之間輪番上演。
而在女魔頭的訓斥中,那些對我間接的讚賞之詞我是聽得心驚肉跳的。雖然她的課業我是寫得很認真,在這一點上我可說是無愧於心,但這也讓我想起那日我以二十大元受雇於周天凡,奉命幫他處理掉一部分作業的事。我當了整整一個月的英文小老師,我的筆跡女魔頭怎會不認得?雖然她嘴上沒說,但她就真的沒在周的課業本上發現裡頭共存著好幾款截然不同的筆跡嗎?
所以當課堂結束時女魔頭忽然把我叫了過去,我曾有片刻的擔憂。但她很快便把林心如也一併叫來,再看見她手上拿著我寫給對方的信,我才知道原來它一直都在女魔頭的手裡,未曾被刻意忽略掉。
林心如皺著眉跟了上來,大概以為又有麻煩事找上了她吧。各懷忐忑下,我和她隨女魔頭來到了教員室那個熟悉的偏僻角落之中。
女魔頭把信遞到林心如面前,並解釋之所以沒在課堂上直接給她,是因為怕她尷尬,才會有現在的特別安排。林心如遲疑著接過信件,我下意識地站遠了些,以防萬一。
臭屁鼠女孩緩緩攤開信函閱讀內文,我大氣也不敢透一下,就生怕稍一不慎改變了此間的氣壓,不知如何又引爆了對方身上的無形炸彈。
相反,女魔頭神情從容,她一改先前對著周天凡的逼人氣勢,轉而語重心長的對林心如說:「在你停課的一週裡,訓導組的朱主任原打算向校長提議撤銷你的學位,讓你可以去外間找一些適合你的學校。可是任教過你們班的老師都一致認為,林心如是一名認真對待學業的學生,把你開除是我們晨恩中學的損失。有了眾多老師的意見,校方才同意讓你一週後如期復課。
心如同學,老師之所以告訴你這些,並非要你心裡把老師們標籤歸類,分出誰好誰壞,而是要你明白,在這所學校裡,還是有很多人關心你的,你看徐文翃這封信寫得多麼認真就知道了。」說著向我招了招手,示意我可以站近一點,不必躲那麼遠。
我小心翼翼的碎步挪回本來的位置,並悄悄扭頭偷瞄了一眼女魔頭對我這份課業給出的評分等級。
那是我中學生涯裡第一個A+。
「所以妳能答應老師,以後會跟同學好好相處嗎?」
這時旁邊的女孩已讀畢信的全文,靜靜把它合上。她以默然回應女魔頭的提問,教人無從揣測她的實際心思。然而一滴淚兒卻已無聲無息的悄然落下,沾濕了信函的一隅。該處的墨水暈開,化成一首朦朧詩,模糊了原先的字跡。
不愛說話的女孩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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