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子浦還沒反應過來,他身旁那名男生已霍地翻身站起,向蘿蔔頭申訴道:「羅教官,浦哥他底子薄,無法持續進行高強度的運動,你就讓他歇歇吧。」
蘿蔔頭寒霜般的目光掃過挺身而出的人,冷然道:「我適才的話是對張子浦說的,不相干的人就不要多事,你這會兒無故站了起來,總數先減五下!」說著別過了頭,把男孩晾在原地。
我一邊煞有介事的糊弄著湊數,一邊靜靜的看著不遠處的事態發展。那男孩腮幫鼓脹,碰了這麼大個釘子,一股氣全然無處發洩,張子浦這時翻身拉了拉男孩的校服,後者才悶聲不響趴下來繼續做起俯臥撐。
而在蘿蔔頭吹響完結的哨聲時,我們兩班同學按著學號先後報數。由於總數被不停扣減的關係,大部分人都滯留在只有個位數這個範圍。由於合格分數是一分鐘十五下,所以基本上不論男女,我們的分數均不達標。
蘿蔔頭見到這屆的新生是此等水平,顯然十分不悅,他鐵青著臉宣布接下來的環節是坐地前伸,並命我們兩班其中幾名看上去比較健碩的男生去體育用品室把用來量度前伸距離的木箱搬來。我一聽接下來的環節可以坐著進行,登時鬆了口氣,心想它該是小菜一碟,輕輕鬆鬆就能應付過去了……
……才怪!
在所有體適能項目結束後,我才知道坐地前伸是最難達標的一個項目,其他如俯臥撐和仰臥起坐雖然極耗體力,但咬緊牙關死扛大都可以撐個一分鐘。然而這個坐地前伸它不求你迸發肌肉力量,而只針對身體的柔軟度,殊非意志力可以戰勝之事。
而坐地前伸更隱隱蘊含一個條件:越是手短腳長的便越吃虧,反之則事半功倍。這根本純以我們天生的基因分高下啊!關我們的體能屁事?
這個環節我的表現慘不忍睹,雖然周天凡已暗中在我身後推背,使我上身能盡量前傾,但最終竟然連木箱的邊緣也無法觸及,乾脆得了個0分,就連班長張子浦也不至於吃蛋,真是有夠丟臉。
反而旁邊的婆娘們成績不俗,平均分領先男生一截,但我覺得這是由於女性的柔軟度本來就比男生好,加上她們普遍較矮,也就佔了我們不少便宜,算不上是真正的實力。
體適能評估最後一個難關是俯臥撐的好拍檔-仰臥起坐。當這個項目也完成後,下課的鐘聲亦已準時響起,我們人人如獲大赦的倒在操場上,情形跟上兩週如出一轍。
「全部人給我站起來!」翌日早上女魔頭一進課室,隨即向著我們拍桌斥罵。
「反了你們!一班三十五人竟然只有十五名同學交了反思報告,其他人真以為學校是跟你們開玩笑嗎?!」女魔頭青筋暴現,怒不可遏。
女魔頭環視了全班所有人一遍,最後目光停留在我身上,雙眼幾欲噴出火來。
「徐!文!翃!我知道你即將轉學,所以才敢視這裏的校規如無物,要我拿你那份傑作給其他同學欣賞一下嗎?!」女魔頭對準我來開火,顯然被「我沒有錯!」這四個字氣得不輕。
「可是我真的什麼也沒有做錯啊……」我小聲咕噥著。
「老師知道你們之中有很多學生根本沒有生事,但學校的每一個班別都是一個群體,班中無論誰犯了大錯,你們就要學會集體承擔,體現出一個群體的精神。就算將來你們出社會謀生,不是你的錯也很多時候會怪到你的頭上的。」女魔頭說話間一絲委屈在臉上閃過,看來她這番話意有所指,不單純是在責罵我們。
當時我還未明白女魔頭的那絲委屈從何而來,只覺得她的話不太中聽,為什麼別人耍白目要我來承擔後果?
當然我心中的想法沒有說出口,女魔頭說了那番話後亦沒有再繼續開罵,只是搖了搖頭,便命我們都坐下來。
我原以為她這番爆發最少都要花上半節課的時間,哪知她自己說著說著,竟然便心灰了。剛才的青筋漸漸隱去,她坐回教師桌後,以沙啞的聲線開始了今天的教學。
這段時間女魔頭給我的感覺是一天比一天憔悴,每次發火後這個現象則更為明顯。當時的我未曾理解,她夾在學校和我們這群屁孩中間,其實一點也不容易。
在課堂差不多結束之時,女魔頭命那些有份擺爛的另外半班同學必須向她補回那一千字的反思報告,但就把期限放寬至下月月初,並警告說若屆時仍出現像昨天這樣的情況,沒有人能保得住我們。交代過後,她便匆匆離去。
到了午間我和予揚會合吃飯時,我才知道原來他們B班也出現這種情況,只不過涉事人數遠較我班為少。我本來還慶幸對於予揚他們而言,這個訓導組的大懲罰該算告一段落,大部分人最終能平安度過這個九月,卻聽予揚說豬油膏還是親自前來關照了他們班,那些欠交報告的人手冊上全都多了個違規警告,並需於兩日來把那一千字全數補回來。
相比之下,女魔頭的處理手法明顯寬鬆很多,我不敢想像如果我們的班主任是豬油膏或蘿蔔頭,我們這些屁孩到底會是個怎樣的慘死法。只是我比較好奇訓導組知不知道女魔頭私下寬限了我們?若這事傳到其他班的同學的耳裡,恐怕又會引發雙重標準的爭議。
然而,我們的話題沒有在這事上多所停留,皆因接下來的午休時間就會舉行萬眾觸目的學生會選舉論壇,我們還要趕去捧蕭駿邦的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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