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個星期學生會選舉亦已來到最後直路,每逢小息和午休的時間,校園各處都是鋪天蓋地的拉票和宣傳。基本上我在任何角落裡都差不多能看見蕭駿邦和他的閣員的身影,但或許他實在太忙了,幾次我和予揚跟他打招呼,他都沒有聽見。
而我和予揚這個星期也不遺餘力四處收集情報,打探一下到底蕭駿邦的潛在對手有沒有什麼不尋常的動靜,或者舞弊營私之類的狀況。由於學生會選舉是學生自己的事務,除非牽涉到嚴重違反校規的行為,否則一般而言校方不會插手其中。整個選舉的監督由現任學生會負責,所以其中出現偏袒不公的爭議實在不足為奇,皆因很多時行將卸任的現屆學生會都會暗中欽定接班人,好讓明年不在其位,也能發揮一定的影響力,也就是古代「太上皇」的道理。
而由於我們不知現任的主席跟蕭駿邦關係如何,所以我們也頗擔心若有差池,蕭絕對可能大熱倒灶,飲恨落敗。
蕭駿邦其實也曾跟我們說過歷屆選舉爆冷的情況並非罕有,但他卻認為之所以出現這種情況,是那些熱門內閣自視過高,以及對手有意散播一些他們的不盡不實的言論,例如什麼基本盤十分雄厚,可能提早宣布勝選等語。致使一些本來屬於熱門方的鐵票因為誤信謠傳而沒去投票。同時間不被看好的一方頻頻打出告急牌,此消彼長下,才會出現爆冷的結局。而他蕭駿邦自稱早已吸取了前人的教訓,在選舉工程未正式展開前,便已於每級每班安插了若干耳目,誓言若遭抹黑詆毀,會採取後發制人的策略,在接下來的選舉論壇上當眾揭破這些人的伎倆。
可是我和予揚一致認為始終暗箭難防,卻又不好意思規勸蕭莫要老神在在,當作好萬一的心理準備,免得澆熄了對方為一朝榮登中神通之位而燃燒經年的勃勃雄心。
除了暗中助蕭選情之外,這個星期一也迎來了我們1C班的第二節體育課。跟上回一樣,體育課安排在一日的結尾進行。而在課堂的開端,蘿蔔頭同樣命我們1C1E兩班繞操場跑圈,無人願意接近的大塊頭刻意墮後,待在人群末端的位置。這時的他已斂去了上週來我班找我尋仇時的殺氣騰騰,變回一個垂頭喪氣、任人恥笑卻不回擊的邊緣少年。
而由於上週訓導組對我們這一級的管制開始趨向嚴格,蘿蔔頭今天要求我們的課堂投入度也高了不少,文弱班長張子浦再度成為被針對的對象,每逢他步伐稍微鬆弛,蘿蔔頭便立即隔著大半個操場喝過來,像一條大白鯊般追著張的屁股不放,隨時都會張開血盤大口狠狠咬下去。
很明顯地,跟張友好的那兩名男女一直放慢腳步遷就著對方的節奏小跑,不難察覺那兩人都非常心疼張,尤其是那女的。每過一會他們便拿出汗巾手帕替張拭擦,並不時向遠處的蘿蔔頭投以怨懟的神色。
我的體能遠較張為好,幾次從他們身側超前,清楚聽到那男的小聲嘀咕道:「羅日豪這個禿頭漢真是有夠苛刻的,明知浦哥身子骨弱,動過頭便會喘,卻非要逼人快跑。體育課本來就是可有可無的,也不來想想我們浦哥身子矜貴,若是因此落下了病根,是你這禿頭大叔賠得起的嗎?」
而當那兩名男女碎唸完畢,張子浦都會笑著安撫他們,說自己疏於運動,如今加強鍛鍊也是好的。另外兩人聽後縱使仍有不快,也只好暗自咕噥,沒再說些什麼了。
我也非常好奇為什麼蘿蔔頭就是要盯著張子浦不放?我也曾見別的人跑到累了便叉腰而行,蘿蔔頭也沒有說些什麼,或許他雙眼正忙著監視張,顧不上其他人?
再跑幾圈,正當我也打算慢下來偷偷摸魚時,蘿蔔頭終於吹響了象徵耐力跑環節結束的哨子。我們所有人同時停步,來到蘿蔔頭身前的地方集合,靜聽他餘下時間的安排。
蘿蔔頭凌厲的目光掃視著我們兩班歪歪斜斜的隊形,不少醒目的同學會意,紛紛入列排好。及後,蘿蔔頭才說出今天課堂的主題是體適能評估,他說這評估是年度性的,我們將要於未來的七年校園生涯裡按年進行,並警告我們這個評估所得出的數據將會納入衛生署的學生健康普查資料庫,務必認真看待,若被發現有胡亂虛報的情況,會把它視為等同於測考作弊,受到極其嚴重的處分。
也是到了後來我到網上一搜才知道蘿蔔頭口中的「學生健康普查資料庫」根本並不存在,他純粹就是想給我們這些屁孩一個下馬威。而當我們知曉真相後,往後六年的體適能評估那被明令禁止的虛報情況便不斷發生。明明俯臥撐只有二十五下,卻強行把它湊夠三十,人人都不願自己的評估結果落後於平均值,尤其是臭男生,分數若比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婆娘們還要低,那張臉皮可往哪裡擱去?
然而作為初來報到的中一生,當下我們還是被蘿蔔頭的恐嚇唬著了。由於他嚴格要求俯臥撐必須是核心肌肉群的整體活動,而不能只動屁股,手臂卻還蹬得僵直,所以基本上我們大部分人做的俯臥撐都是不合規格,不能作數的。
我們兩班人像一條條鹹魚般晾在地上,撐著地面使勁的活動身體。水平看去,我們軀幹的擺動此起彼落,這邊廂人人口裡統計著自己完成的數目,那邊廂卻聽蘿蔔頭不斷扣減著我們的總數,心中實在氣餒不已。
俯臥撐比耐力跑需要的力量多很多,張子浦把動作重複了幾遍後明顯已後勁不繼,手臂一時酸軟無力,便整個人趴到了地上歇息,在這環節乾脆放棄,大概得個零分也沒所謂了。
「身為班長竟牽頭躲懶,帶壞班風,給我立即起來!」張子浦胸口一點地,蘿蔔頭的怒喝聲當即從他身後響起,震得我們所有人耳鼓隱隱作疼。
這是蘿蔔頭破題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的喝斥對方,我看著斜對面已掙不出一絲力氣的張,感覺到那道醞釀了幾星期的火藥味越發濃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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