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懲罰公佈了下來,然而太陽照常升起,日子總是要過的。那個星期四除了A班之外,我們全級的同學大抵都是灰頭土臉,那日午飯時我見到予揚如喪考批的神情,更加印證了我的想法。
「也不知是哪任校長制定的,怎麼我們校的校規只有中文而不是中英雙語對照?他老祖宗的,中文這麼多筆劃那要怎麼個抄啊?!還有那什麼一千字反思文,幹!耍白目的又不是我,我就是個連坐受罪的,這是要反思個屁啊?!」予揚邊嘟著嘴罵罵咧咧,邊用筷子攪弄著面前的飯菜,明顯因為這個大懲罰而食不下嚥。
反觀坐我們對面的精英二人組不受此次降罪波及,成功獨善其身,神情是一派輕鬆,跟我和予揚的愁眉苦臉相映成趣。
黃源豐一等予揚住口便即插話道:「我剛才數了一遍,我們的校規就不過三十條,每條不出五十字,合計算起來頂多就不過一千五百字。加上那一千字的反思文,也就二千五百字而已。如果寫一個字要花上三秒的時間,兩小時內准能完事,若真的用起功來,說不定就只是一個午休的時間罷了。」黃源豐啃著雞腿的嘴巴說話含糊不清,跟我們分析起來卻是頭頭是道。
「若要比慘,恐怕我才是最有資格訴苦吧?我跟我的鄰座還要被女魔頭額外多加五百字的英文反思報告呢!明明我跟對方不過是鬧著玩,又不是真的打起來,至於要另外加刑嗎……」我托著頭小聲嘀咕,今天的三款飯菜只剩下兩款,分別都有我最討厭的兩樣蔬菜:翠玉瓜和西蘭花。在這樣糟糕透頂的日子還要逼著吃這些噁心的東西,真是禍不單行。
「那可是你自己大意,不慎被女魔頭抓住痛腳,怎能拿這事跟我這個乖學生相提並論?」予揚「嘖」了一聲,對我的控訴顯得十分不屑。
「你也算乖學生,那果欄裡的那些混混大概也能得好市民獎了。」
「去你的,我哪裡不乖了?」
「好好好,你乖得很,就是色過頭罷了。」
「又不是對著你色,你操哪門子的心?」
「……」
由於我們均有共識打算著手處理訓導組的寫作懲罰和開始漸漸積壓起來的功課本子,飯後我們這個四人幫沒有再像星期一那樣聚在一起聊八卦,匆匆在梯間道別後便各自回自己課室埋首奮鬥起來。
我回到課室,發現這個時候人數不多,主要是婆娘幫的缺席導致班中冷清,我把握著這個來之不易的機緣開始動手寫起女魔頭的英文反思報告……
才剛寫了兩句,一坨來勢洶洶的龐然大物忽然出現在我班的課室門口。由於那坨東西實在弄出了很大動靜,我們班剩下的人的注意力紛紛被他吸引,愕然看向那不善的來者。
原來是1E班的大塊頭,這傢伙正怒目圓睜的狠盯著我……
「徐文翃你給我滾出來!」石破天驚的咆哮聲震得我們全部人耳鼓發疼,我聽這大塊頭指名道姓的向我開火,心中已猜到是什麼的一回事。
其實我跟這大塊頭的交集就只有上週果欄裡的偶遇,而剛過去的週一黃源豐拍著胸口說趕明兒就會把大塊頭的情況上報他的班主任。現在算起來距離那日已過了三天,想必黃源豐的班主任已跟1E班的唐老頭交涉過。而在這件事上,那唐老頭也真是意想不到的辦得麻利爽快,竟然已經跟大塊頭談過了。大塊頭大抵也不是傻子,順著這一連串的關係反向推敲,便明瞭那向師長告密果欄內情的吹哨者只可能是我一人。
我在托黃源豐幫忙前也預計到大塊頭對於我的作為有可能會感到極為不爽,現在他於午休時間公開找我算帳,老實說,我並不如何驚訝。
但考慮到我跟對方的體格差距後,我還是擔憂萬一大塊頭向我發難,我很有可能短時間內要二度拜訪那姓錢的保健姐姐,所以我沒有應他要求「滾出課室」,只是微笑著搖了搖頭,並偷偷把一根削尖了的鉛筆藏於衣袖之中。
得到我這個消極的回應,大塊頭並沒有立即離去,反而哮得更加大聲:「我數三聲,你不出來我便要進來了!」
我仍是輕輕搖頭,並向他指了指安裝在課室天花上的監控鏡頭,暗中警告他這裡可是什麼都有,別以為你好勇鬥狠便可肆意胡來。
然而,我恐怕把大塊頭的智力高估得太嚴重了,對方這會兒正氣在頭上,哪會管什麼監控不監控?他見我仍舊不為所動,三聲的倒數隨即響起。
「三!」
「二!」
「二個半……」
「一!」
當那聲「一!」落下,大塊頭二話不說,捋高袖子便闖了進來,殺氣騰騰的直奔我臨窗的座位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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