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回到家裡時,已將近下午二時。
我家中連同我在內共有四名成員:我爸、我媽、我哥和我。我爸長期在外打拼謀生,回家之時我們三人早已睡了,至於我哥雖然跟我唸同一所小學,成績又跟我是半斤八兩,卻被派到了同區就近的一所也是處於Band 1末的中學,加上我今天被要求留了下來,所以我哥早吃過午飯攤在竹藤椅上睡午覺。
我媽這時正在廚房忙著,聽見開門聲後回過頭來,讓我自己把桌上的飯翻熱。我偷眼瞧了我媽的神色一如往常,那是否意味著女魔頭或豬油膏沒有把今天的事告訴我媽?
我當然不敢主動探問,匆匆洗了手後便把食物拿進廚房的鍋裡翻熱。說起以前小學的午飯,除非有什麼特別事情需要慶祝,譬如像今天跟夏予揚意外重逢這樣,才會破費在外邊吃飯,否則為了節省開支,基本上我和我哥都是帶昨夜多出來的晚膳作當天中午的午餐。
我悶聲不響的把飯熱好後,三扒兩撥便草草吃完。縱使我現時的心情可謂糟糕透頂,但母親一向嚴格要求飯必須吃得半點不剩,否則是要挨罵的,所以我還是囫圇吞棗的把飯菜強嚥下去,免得在學校之餘回到家中還要被母親開闢一道新的戰線。
吃完飯並把碗筷洗乾淨後,我便匆匆回到房間。我們家的單位一廳兩房,我爸媽一間,我和我哥一間,由於我哥現時尚在廳中打盹,難得有此機緣,我便關上房門到被窩中一頓痛哭。
哭聲悶在被窩中,使我可以盡情把眼淚哭光。當我哭得滿臉涕洟,整張被單被我弄髒得一塌糊塗時,房門忽然開了,我哥正哼著不成調的小曲進房。
我急忙把被高蓋過頭,把那慫樣埋在被子之下,我哥也沒為意我剛哭過來,只道我累過頭睡著了,便爬上了上下舖的上層,不知幹什麼去了。
我止住哭聲,匆匆把眼淚鼻涕抹在被上,便若無其事的回到廳中。除非是要一同趕功課或晚上睡覺,否則我和我哥也不喜歡兩個人擠在一間狹小的房間裡悶著。既然我哥進房,那我便回廳上了。
這年開學日在家中的下午非常漫長,我恨不得眨眼時間便跳至明天。怔忡不安的我一心只想著明天的大刑伺候,已完全忘了要我媽替我買手提電話一事。
好不容易熬到黃昏五六時的時間,正當我準備進廚房協助我媽張羅晚餐時,家中的電話忽然響了。
我心中瞬間警鈴大作,趁我媽尚在廚房裡不及出來,我當即三步並作兩步飆至客廳的茶几旁,猶豫半晌後,屏息靜氣的拿起電話聽筒。
電話的另一端響起一把渾厚熟悉的男聲,原來是我爸打來,他要我轉述給我媽聽他今晚需要通宵加班,大門直接從裡面反鎖就可以,不必等他回來。
我聽我爸的語氣也是一如往常,並排除了女魔頭或是豬油膏有致電給我爸的可能性,我唯唯諾諾的應付了他後便掛斷電話,回轉廚房幫我母親的忙。
我家一向大概晚上七時多便吃晚飯,這夜當然也沒例外。當飯菜上桌後,我才發覺今天比往常多了一道菜,是豉油蒸水蛋。我媽平常為節省計一般只會煮一碟菜一盤肉外加三碗白飯的米量作為當天的晚餐,今夜卻不知為何多蒸了一碟水蛋。
我正要問我媽今天有什麼特別事時,我媽卻搶先跟我說:「徐文翃,你今天有什麼情況要跟你媽說嗎?」
我媽的話便彷如在我心中投下了一枚震撼彈,尚在咀嚼的水蛋一個不留神竟滑進了喉頭之中,被噎著的我立時捂著脖子乾嘔起來。
我媽見大事不妙,立即一掌拍在我的背上,要我把噎著的水蛋吐出。幸虧我吃的是水蛋這類偏向流質的食物而非其他,經過一番功夫後總算把卡在喉頭的食物吐在桌上。
我媽待我把氣理順後又重新問了一次剛才的問題,我只道事情已經敗露,便把今天的連環兩件糗事和盤托出。
我卻沒有注意到我媽的臉色慢慢從平靜轉為驚駭,最後化為深深的震怒,我本已有心理準備我媽知道此事後定會大發雷霆,搞不好還要被毒打一頓,卻沒想到她在知道事情的前提下仍會擺出一副驚怒交集的神色,我心中不禁吐槽:「你不是一早就知道了嗎?用得著給我這張臉色嗎……」
「徐!文!翃!你今天到底幹了什麼好事!怎麼上中學第一天便又闖禍了?!你是要氣死你媽嗎?」
這回換轉是我臉上變得驚愕莫名,什麼跟什麼鬼啦!你不是一早就知道了嗎?怎麼看著好像還是首回得悉消息的樣子呢?!難道……我媽根本就不知道此事,她剛才只是隨口問問我首天上學的情況?!!!
啪!
下一刻,我媽立即投箸拍案而起,破口大罵道:「好啊,我不問你你當真打算把此事瞞著老娘蒙混過關啊!」
孟浪!孟浪啊!我心裡無聲吶喊著。我竟被我媽擺了一道,本來只需擔憂學校那邊的情況,沒想到,我竟親手開闢了家中第二道戰線,而這時我哥也已置箸不食,抱著雙手觀賞我被我媽教訓的好戲。
後來那頓飯我記得我只吃了兩口,接著餐桌因為我媽過分激動的關係在多次拍桌大罵後竟整張被意外打翻,連同蒸水蛋在內的所有飯菜通通掉到地上,全數報銷。
我怔怔的看著滿地狼藉,肚子不爭氣的發出「咕」的一聲。我媽也聽到我肚皮在叫,隨即罵道:「好啊,現在飯也不用吃了,大家今晚就餓肚子吃風吧!」說著氣沖沖走進浴室,把門狠狠關上。
我記得之後我媽有一段長時間都待在浴室裡頭,地上的狼藉是我和我哥負責清潔的,我哥見事情鬧成這樣,也不好意思再責怪我累他要餓肚子,還從他書包裡拿出一些今天他在學校買的零食跟我對分,我們二人當晚便一同窩在我哥的上層臥鋪裡靠僅餘的糧食渡過漫漫長夜。
此後一段日子我媽沒再跟我和我哥說話,我們倆見我媽氣在心頭,彼此也不敢在她面前聊起來,加上因母親發脾氣的關係沒有開電視看,所以家裡實在安靜得發慌。
回到當天晚上,縱使我知道明天還要應付女魔頭不知名的殘忍酷刑,但由於白天發生太多事情導致精神異常疲乏,我仍是很快地便啃著我哥的乾糧沉沉睡去,直到……
明天早上七時五十分!
前晚我只顧跟我哥解決當晚的糧食危機,竟完全忘了設置鬧鐘。我哥的學校距離屋邨很近,倒也不至遲到,但我回校差不多要一小時耶!現在只餘二十分鐘,這可怎麼辦才好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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