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極速把校服換好便匆匆下樓,由於我每天的零錢只有十元,而花不掉的餘錢在週末會被我母親回收,作為下星期的供給,所以乘坐的士並不是一個可行的選項。
而若我母親知道我這個時候還在樓下屋邨徘徊,估計會直接把我原地剁了,所以折返家中向母親討錢也不是一個可行的選項……
正當我一籌莫展的時候,我哥已從家裡下來。他見我呆在原地進退不得,竟然直接從錢包掏出一張五百大元的鈔票塞在我手中,說這錢是他從大廈的當值保安黃叔那裡借來的,至於還錢方面,他說可以慢慢從零錢扣回來還給黃叔,更催促我別再囉嗦,拿著錢趕快坐的士上學去吧。
我知黃叔為人向來隨和,是一位慈祥可親的老伯伯,但我此刻沒有原地感動的閒暇,跟我哥匆匆別過後,我便飛奔到屋邨外攔車而去。
繁忙時間的馬路如戰場,在兩回被人快一步把的士搶走後,我深諳我不能再如此禮讓下去,否則縱然把錢弄到手也是無濟於事。我開始努力催動潛藏在骨子裡的無賴本色—後來居上將一個小學生及他身後的菲傭撞倒在地,登上了他們首先攔下來的的士。
那的士司機自然從倒後鏡看得一清二楚,他正要出言斥責我,我當即把那張五百元塞在對方手中,並開門見山道:「如果你能在八時十分前把我送到油麻地的晨恩中學,我可以在原來的車資上額外給你加一服務費!」
嘖嘖嘖,果然有錢使得鬼推磨,也成功堵住了司機的仗義執言,正義公理什麼的,還不及幾個臭錢來得實際?
結果,那的士司機搖身一變成為極速傳說中的Sky哥哥,的士也瞬間Turbo盡開,在太子道和彌敦道上風馳電掣,期間更險些碰上另一輛的士,但這也無減的士司機為得加一而迸發的狂熱。幸虧期間沒有遇上警車,也沒有生出真正的意外,到得晨恩中學的校門前,時間只是八時零八分,成功達陣!
二零零二年市區的士的起錶價是港幣$20,而我原本的車資合計需付$65,外加加一服務費,那就是$72了。
換言之,我需要從本來的零用錢扣起$72還給黃叔,並編造一個藉口跟我媽說今個星期額外花多了$72在學校裡,我這時腦裡已在想,到底編造一個什麼藉口好呢?
然而,藉口好像學校方面已經替我編造妥當,皆因我回到1C課室時,一名長得文靜乖巧的男生正向同學收取班會費,估計他是昨天女魔頭欽點的男班長吧。
班會費索價$5,但我現時需要合理花掉的錢合計是$72+$5=$77,班會費充其量我可以跟我媽抬價至$15,那餘下的$62怎麼辦?
這時我便想到一門生意,打算把往後所帶的午飯賣給跟我一樣窮困的同學們,要知學校飯堂的午餐索價$25,那我給他們減個$5就行了。如此算來,只需三天多的時間,那$62就回本了!哈哈,我真是商業奇才啊!
但我把飯賣了給人,那我自己豈非要餓著肚子上學?這卻是發揮好友互助精神的最佳時候了,幸虧我尚有夏予揚這個死小子可以依憑,念在我們倆的情誼,我跟他說明原委後,他總不能見死不救吧?我只需在他三天的午餐中分出少許以供果腹,再外加我哥提供的零食,應該不成問題的。
不過問題就在這裡了,到底我哥為何首天開學就弄到那麼多零食呢?這個問題我定要回去好好向他問清楚。
言歸正傳,回到課室中,隨著校內鐘聲已經響起,周天凡也不敢再伏在桌上睡覺了。我看了看昨天發下來的課程時間表,第一節課是我最討厭的數學。
時間表每一科旁均會以英文譯名縮寫標註教授該科目的老師,我見到數學科旁寫著FKY三個英文字,那唸起來豈非便是Fuck you?
經過昨天的陰影,這念頭我當然不敢隨便跟其他人說,而也不容我多所造次,FKY已在這時來到我們課室中。
……FKY原來是個垂垂老矣的糟老頭。
我本身已極度討厭數學,再加上這FKY一看便知是那種說起話來能夠使失眠之人快速入睡的好幫手,光是想到此節,我已是昏昏欲睡……
果不其然,FKY不止說話寫字走路慢吞吞,便連一般的反應也像吃了好幾口豬油膏似的,但由於我已定了豬油膏為朱主任的花名,所以FKY只能永遠是FKY。
FKY今天教了什麼我完全不知道,反正聽他說倒不如自己看教科書來得實際。也由於FKY近乎平坦的語調毫無壓場感,班上的秩序開始暴走。
婆娘幫率先起義,圍到了她們昨日那個角落裡不知舉行什麼重要聚會,至於我身旁的周天凡也已放鬆警戒,眼皮變得越發沉重,課室裡不同的角落都自成一角小天地,各自上演著不同的私人活動。
云云眾人中大概唯有臭屁鼠女孩林心如是認真聽書的。啊,還有那個乖巧的疑似男班長就是了。由於我昨天大部分時間都是魂不守舍,於是我走到看起來應該比較容易相處的黑眼鏡女孩那裡詢問我們班的最新行情。
傾談間我才知道那女孩正是學號位處最末(三十五號)的姚一童,她告訴我昨天嚴老師已選定八號的張子浦作為本班班長,也就是那個乖巧斯文、向同學收取班會費的男孩。至於其他事情由於她跟班上的其他人也不熟,是以不太清楚,叫我想打探消息的話可以找婆娘幫那群女子,說他們都是同一所小學升上來的,人最多,想必消息也最為靈通。
我一個男生可不想跟一群婆娘有什麼交集,免得招人話柄,於是我謝過姚一童後,便返回自己的座位上。
日程就是如此平淡的展開,一天中我們共有六節課,除了數學科的FKY和班主任女魔頭外,我們還見過了另外四名執教其他科目的老師。
這些老師暫時看來也沒什麼特別,至於他們的真性情如何,那便要待時間久了讓我們慢慢體驗了。
上了兩節課後終於來到小息時間,然而第四節課便是英文,估計女魔頭屆時會宣判我的刑罰,是以縱然是中學生涯的第一個小息,我卻沒那心情找同學玩兒去。
望著窗外的景色,看看遠山輪廓,時間的流轉速度仿佛會加快一點。在宣判刑罰之前,我實在沒有心情聽老師講課,周天凡期間也曾有清醒的時間,會找我攀談聊天,但我也只是隨意敷衍便了事,一切還待塵埃落定後再算吧。
好不容易來到女魔頭的英文課,我的神思立即從窗外拉回班房中,而女魔頭甫進教室竟立即向全班宣佈一個震驚的消息:讓我當班上英文科的小老師!
媽啊!那到底是哪門子的玩意兒啊?!難道她想了一夜的懲罰便是要我幹指點同學英文這種鳥事嗎?!這哪裡是懲罰,簡直就是胡鬧之極的惡作劇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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