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心如的回歸並沒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只有少數人抬頭看了一眼,便繼續埋首工作,晨早時段的課室是一如平日的忙亂不堪。
臭屁鼠女孩回到那個空置了一星期的座位上,默默坐下。我偷偷觀察對方,發現她情緒不見異常,看來已徹底從砸凳事件中平復過來。
這時,已衝刺完成那十項功課的周天凡似乎心情大好,正四處跟人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著。期間他發現我正有意無意的打量著坐在課室後方的林心如,便把頭湊過來八卦道:「哇徐文翃,你還說你不是對人家有想法?!之前英文課你巴巴的寫了封情信給人家,現在又目不轉睛的盯著人家看,看來那把椅子沒有砸斷你的手,反而投進了你的心湖之中,有人要春心萌動了……嗚嗚嗚……」我聽周天凡越說越過分,連忙伸手捂著他的嘴巴。就這樣,我跟對方扭作了一團,還差點雙雙滾到了地上,惹來附近同學的一陣哄笑。
五分鐘後,班上的秩序已經恢復,而我跟周天凡則被罰站在黑板旁邊近著垃圾箱的一處角落上……
女魔頭雙手抱胸坐在教師椅上,冷眼環視著有如驚弓之鳥的全班同學們。我站在課室的前方看得分明,此時的1C班從剛才活蹦亂跳的野猴子,驟變成了剛出土的兵馬俑。
「今天一大早我收到了負責看管你們級風紀的消息,說除了A班以外的四班都出現了嚴重的班紀問題。別說我不給你們辯解的機會,誰要來說說到底剛才是什麼一回事嗎?」說著冷冽的眼神像激光般射向我跟周天凡身上。
女魔頭給出了這樣的「辯解機會」自然無人敢答嘴,全班三十五人一致的鴉雀無聲,只聞頭頂上的風扇發出呼呼的轉動之聲,偶爾夾雜著金屬部件摩擦的吱嘎聲響。
而我聽女魔頭這樣說,不期然的聯想到夏予揚的1B班是否終究鬧出個大亂子來了?女魔頭既然說涉事的是除了精英班外的整個中一級,而非僅僅是我們一班,那顯然所驚動的並非女魔頭單獨一人,而極有可能是整個訓導組……
「周天凡,你來說一下吧,剛才為什麼要跟徐文翃打架?」
「……」
周天凡漲紅了臉,支吾了半天,最後還是搖了搖頭,轉而看向身旁的我。
「徐文翃,有什麼想說的?」
「嚴老師,實在是對不起,我跟周天凡鬧著玩,一時忘記了上課的鐘聲已經響起。我可以當著全班所有人向你保證,下不為例!」
「下不為例?除了你們兩個這裡三十三人三十三雙眼睛看著,你就想這樣下不為例便矇混過去了啦?如果人人學你這樣鬧,這學還用不用上了?!」
「……」
「成啞巴了嗎?說話呀!」
「我甘願受罰……」
「罰什麼?」
「罰什麼也行……」
「好,這一筆先記在賬上,以後再說。都聽見了嗎?徐文翃他說罰什麼也行,全班皆可為證。現在開始上課,你們二人給我回去站著。」
「……」
「嗚嗚嗚……這個週末花了這麼多心血完成女魔頭的差事,一心就想向對方建立一個勤奮用功乖學生的好印象,現在可給周天凡這傢伙全搞砸了啦!」被繼續罰站的我心中懊惱,忍不住瞪了周一眼。
而這個星期女魔頭顯然較之前的她遠為嚴厲,就如剛開學時那樣。我也是後來才知道,因為我們級紀律的鬆散,女魔頭被學校和訓導組的大佬們敲打了一番,方有了這樣的突然轉變,說起來這也是我們這些不懂事的屁孩的自作自受。而正因為這個突變的關係,種下了兩個月後十一月革命那場無法逆轉的風潮的遠因。
但話總能往另一個方向反過來說,我認為正正是這樣的環境和氛圍才適合林心如生存。以她如此敏感的性格,之前那種自由弛縱的風氣太容易對她構成刺激了,搞不好又會惹上些什麼禍來,下回可未必是停學七天便能把事揭過的呢。
而女魔頭今天授課時也明顯表現得異常煩躁,讓人感覺毫無耐性,語速也是特別的快。我已經努力嘗試跟上她的教學進度,卻仍感力有未逮,不好應付。
而在英文課快將完結之時,女魔頭又跟上週一樣,一下子丟了十項功課給我們!而更糟糕的是其他科目的老師早在上週已作出預告,說課業在第三星期將會漸漸繁多起來,要那些尚未完全進入狀態的同學們快些收拾心情專注學業,不可再摸魚廝混度日。是以面對這個突趨嚴峻的局面,我們班上的所有人也是深深發愁。
到了午間,我拿著從周天凡等人手上賺來的二十大元來到1B課室。有別於上週五,予揚沒有鐘聲一響便往外跑,這時仍然待在他的位置上,低頭看著課本。
我小心翼翼的坐到了他的旁邊,低喚了他幾聲,並說出我有意請他吃飯,希望他賞光的意思。
予揚從課本中抬頭,他看了眼我手上的鈔票,半晌後搖了搖頭道:「上週是我一時腦熱發了很大的脾氣,你後來跟我說的那番話,也就是什麼歷史化學、三衰六旺的那個我聽了進去,也想了一個週末,到今天我總算明白過來了。」
看著我一臉茫然,予揚續道:「我之前跟你提過關於我班秩序暴走的事,沒想到前幾天跟你吵了場大架,今天那個我擔憂的事便應驗了。」
「今天早上女魔頭也跟我班說了這事,據她而言這次是牽涉到整個年級,並非個別班別,我猜過幾天訓導組應該會公佈針對所有人的大懲罰,我們可得有個計較。」
這時予揚合上了桌上的課本,連聲歎道:「還用得著什麼計較?你都決意離開這裡了,就算之後整個校園被掀翻倒轉,你也不用擔心了。」
說著忽然噗嗤一笑:「你也不用這副臉色看著我,上週小息的事是我衝動了,要請吃飯也該換我來吧。」言談間他接過我手中的鈔票,重新放進我校服前胸的衣袋裡。
「你的話也真靈驗,說起這三衰六旺,我上週運勢的確旺得可以,首先跟你成功加入了天文學會,然後又認識了尹清純和Cecilia她們,還吃了兩頓免費甜點;可剛踏入這個星期,一回來便被訓導組的老師們修理得貼貼服服了。」
予揚頓了頓又道:「所以如果你能夠轉學避過這一場雷厲風行的整頓,也未始不是好事。正所謂能救多少便多少,你要是走了我也會替你感到高興的。」
聽到予揚對上週五那件事釋然的語氣,使我頗為感慨。我正想說些什麼活絡一下氣氛,這時他卻率先站了起來道:「走吧,去找上黃源豐他們,這頓飯就由我來做東,你們誰也別來跟我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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