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解宴在學校飯堂舉行,予揚推了我坐首席,他和精英二人組在下首相陪,氣氛十分微妙,跟往常頗有不同。
予揚替我們點了飯堂最豪華的套餐,折價二十五大元,比普通餐貴上足足五元之多。豪華套餐有菜有肉有飯有湯,除了那些家境富裕的同學會吃外,平日都鮮少出現在食堂的飯桌上,這幾個星期我便只見同班的方映橋吃過一次而已。
所以今天我們這桌同時出現四份豪華套餐,當即招來多少的異樣目光。這些目光夾雜了艷羨、八卦、好奇等情緒,我和夏予揚倒是沒什麼所謂,可精英二人組就顯得有些不好意思。
予揚興致甚高,向我們三人連連勸菜,說這一頓是英雄宴,吃過後上週發生的事便不作數了。我們三人自是樂見予揚如此積極,黃源豐也罕有地一改寡言靦腆的作風,主動帶起話題跟我們聊。雖然我猜黃之所以如此表現全因在意我跟予揚二人能否從此釋嫌,消弭芥蒂,而非其本意如此,但我對他的舉動也是十分領情,朋友能交到這個份上,都算不枉了。
那一餐除了吃得豪華,份量還非常豐富,我們四人個個吃得肚皮往外撐大了一圈,才收拾起杯盤狼藉,攙扶著彼此回到一樓去。
飽餐的滿足感讓我們暫時忘記了訓導組盯上了中一級這樁不快事,我們這個四人幫商量後決定一同來我班的課室歇歇腳,順道交換一下各人這段時間收集到的校園行情。
大概是今早女魔頭魔力驟升的關係,今天午休的1C課室不算喧鬧,婆娘幫全體成員傾巢出動,想是到了別處鬼混,而她們的缺席正好提供了寧靜舒適的環境供我們閒談。我們挑了一處臨窗的角落,在地上圍圈而坐,開起了屬於我們四人的秘密會議。
首先發言的是我,我複述了一遍上週三果欄的驚險遭遇給未聽過的精英二人組聽,哪知黃源豐聽到後來便意識到不對頭,只聽他皺眉道:「你說1E班那大塊頭送了你一個紙團,讓你別將此事說出去,但你怎麼又跟我們講?」
我滿不在乎的聳了聳肩道:「這有什麼所謂?我本來就覺得這個大新聞不應隱瞞,甚至需要報警處理,多些人知曉無論對大塊頭還是我們這區的學生們都是好事一樁。今天果欄那些勢力能招惹上大塊頭,明天也可以弄我們個半死不活,我可不想再有什麼學生被扯進這些不干事的紛爭之中。」
「但這事如果驚動到校方,說不準大塊頭會被開除學席。手冊上的校規寫得分明,加入或牽涉到三合會組織的學生最低限度會被記大過一個,如果大塊頭背後的後台不夠硬、校內又沒有大人物願意護他一把,他在這裡混不下去也毫不為奇。」
聽黃源豐說得言之鑿鑿,我不禁猶豫起來,當下遲疑道:「那我知曉此事該怎麼辦?總不能任由這些勢力潛伏在我們校園周遭吧?」
黃源豐托著下巴凝思道:「其實最好的做法是私底下找跟大塊頭相熟的人,叫對方跟他聊聊這個問題,看看是否有什麼可以從中協助疏通。但我聽你剛才說,這大塊頭被所有人長期孤立,估計這中間人是沒人願意當的了。」
「所以我認為,這件事該由1E班的班主任出面跟他談,盡可能就私下料理,先別上報校方高層,因為若用官面上的辦法處理那就沒有轉寰餘地了。」黃源豐作出總結。
「1E班的班主任是誰?」
「好像是個姓唐的老頭,但你最好跟你班的班主任先說一下,讓她來跟唐老頭打交道,這樣會比較妥當。」
我想起今早女魔頭的殺意,不禁又有些躊躇,夏予揚可能猜到我心中顧慮,便提議這件事還是交給他來辦。他說他們班那姓鄧的男班主任是個好捏的軟柿子,由他出手可免了我在女魔頭面前碰得一鼻子灰,我聽了隨即附和起來。
黃源豐這時卻搖了搖頭對予揚道:「你們班那姓鄧的我也有所耳聞,以我所知他屬於那些什麼都不管不顧的放任型老師,說好聽點是個無為而治的教育家,說難聽點就是個屁事不幹的旁觀者。你要他去做教學以外的事,他恐怕只會口頭上搪塞一番,到最後仍是會不了了之。」
「那怎麼辦?」
黃源豐看了我們一眼,半晌後嘆了口氣,無奈道:「還是由我來說吧,我班的班主任人是不錯的,是個辦起事來可以信賴的人。」
事情就這樣算是告一段落,然而言談間黃源豐在我腦中的形象和個性明顯變得更加立體和真實。之前我就知他是個有點拘謹,卻很懂為自己打算謀劃的腹黑老二,他那句「有鍋大姊背、挨打姊先來、要爭力氣大、弟妹爭不來」的處世哲學名句我至今仍是言猶在耳。但剛才他的那番話卻不是為自己而說,卻是為了在這所學校裡的全體同學著想,他願意為大家共同的事動腦筋,這已是不可多得的了。
加上他前幾天自告奮勇當我和予揚中間的和事佬,足見其為人親厚、待友至誠。想到這裡,我借題發揮,順口問道:「啊對了,開學的首週你曾跟我聊起過你有三個兄弟姊妹,當時我便想問你你們之間處得如何?一門四傑,加上兩老在上,你們家應該很有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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