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中午只有我和魏森鳴二人一起吃飯,我在食堂裡四處打探,卻仍是不見夏予揚跟黃源豐的影子,不知哪兒去了。
魏森鳴本來就是個寡言的人,加上我這時心情頗為糟糕,不願多言,是以那頓飯我們倆吃得很安靜,彼此的沉默也使我多了思考的餘裕,我不禁想予揚他到底躲哪去了?
也是基於情況的突變,我告知了魏森鳴原定明天跟黃源豐約好了的那個自習活動我還是不來了,魏聽後隨即表示他跟黃也有這個想法,反正在這種士氣下溫習,成效是注定不高的。
學校在星期五的下午沒有安排課堂,這使我不需背負認真聽課的包袱,能任由自己沉浸在那失意的氛圍。飯後我回到課室的座位上,對著窗外千篇一律的風景發呆,直到其他同學喚我說午休已經結束,要準備到禮堂出席週會,我才如夢初醒,茫然地跟隨他們的步伐下樓。
在我記憶中那次的週會內容應該十分豐富,皆因我發覺坐我旁邊的周天凡竟一反常態沒有一來便睡得半死,印象中講臺上的宋主任(也就是第一週週會向我們簡介學會招募、負責活動統籌的那個主任)依稀說了些有關本屆學生會選舉的流程編排,還有別的大事,但那些大事是關於什麼、何時舉行、涉及的年級學生有誰我通通沒聽進去,一心只盼今天快點完結,好讓我回家躺下,利用接下來的週末逃避關於學校的一切。
是以當週會結束、我獨自到教員室找女魔頭準備履行「英文小老師」一職時,對方一眼便看出我精神狀態的不妥。女魔頭沒有急於把她手頭上的英文課業分給我處理,反而問起我那提不起勁的臉色是什麼回事了,是否逢九月星期五的這個額外職務使我不勝負荷?
女魔頭作為晨恩中學的四大惡人之一竟主動關心起學生的身心健康,還怕她定下的工作和課業量我經受不住,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我看著眼帶一絲憂色的女魔頭,對於應否把自前天家校面談結束以來發生的所有事和盤托出,心中猶豫不決。
大抵是察覺到我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女魔頭果斷的站了起來,又一次叫我陪她上天台吹吹風。
天台上我發著愁俯瞰校舍各層走道上絡繹不絕的人潮,這些都是前往學會活動的各級學生們,我在其中嘗試尋找出予揚的影子,可惜無功而還。
這時女魔頭開口道:「老師不知道你確實因為什麼事情而變得消沉,或者你有著你的苦衷,但我相信徐文翃是個堅強的孩子,絕對有能力處理那個現在纏繞你的麻煩事。」
「其實就好像老師要你當九月份的『英文小老師』一樣,這段時間你可能要應付一些在你能力以外的英文難題,這看似是一個中一生所無法完成的事,但你也是如此這般便順利熬過來了。老師看過你幫忙批改的習作,發現雖然其中疏漏難免,但勝在極其用心,可見你在其中所下的功夫實在不少。你不妨撫心自問,這段時間自己的英語水平是否有顯著突破?」說著目光停留在我的臉上,一臉認真不苟。
想到這段時間我為了女魔頭這件差事弄了個焦頭爛額,好幾次還差點完成不了,此時得到她的認可,總算可以稍稍的鬆了口氣,便道:「嚴老師,英文水平進步什麼的我不知道,只是慶幸當中沒出什麼差池,否則同學們的那些作業本都批改錯了的話,那他們拿著來複習,就變得錯上加錯了。」
這時女魔頭笑了:「老師自然知道你的英文程度一向位於班裡的中游,也沒有期望你能把工作做得全對。老師這個表面上是懲罰的舉動,其實就是要給你們一些從未遇過的挑戰,考驗一下你們的解難能力。」
我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也不知是懂還是不懂,但我總覺得女魔頭隱隱已猜到我的心事,此時正透過一些別的比喻影射我的處境,以及她的想法。
這時女魔頭又道:「去吧,今天的英文小老師環節就破例替你豁免了,現在便下去做你該做的事吧,老師期待下星期再見到平日那個開朗醒目的徐文翃呢!」
說罷,女魔頭便連聲催促我快快下去會合其他同學,然而她並沒有解釋到底什麼是該做的事?夾在她和校方、媽和哥、予揚及一眾同學中間的我,到底該怎樣擺平眼前的爛攤子?
帶著滿肚子的疑問,我回到一樓,打算再度前往1B課室尋訪予揚,把今早小息沒說清楚的話再好好說一遍。
然而當我真正站到了1B班的門牌前,我卻突然沒有了叩門的勇氣。我在門前徘徊踱步,努力組織起待會見到予揚後的說詞,並著力修飾用語,避免再度刺激對方的情緒。
正想得入神,這時門卻忽然開了,一個身影從裡面走出,來人正是予揚。
予揚一見是我,隨即別過了臉繞道而行,我閃身擋在對方身前,以十分平靜誠懇的聲線對他說:「予揚,我們需要談談。」
本以為對方不會理我,豈料他當真停了下來,只是態度仍是十分冷淡地回話:「什麼事?」
我深吸了口氣,一本正經的說:「關於剛才小息的事,我不知道你的反應會這麼大,也料不到你喜歡這個校園的程度如此強烈。但縱然如此,我跟從我媽想法、打算離開晨恩的這個決定不會改變,希望你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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