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下午我們聊得很歡快,直到日落西山,我們才依依作別,待下週二午間的文學學會聚會時再見。
回家後我媽也沒多問我為何這麼晚才回家,其實自從我媽決定替我轉學開始,她明顯放鬆了對我上學情況的監管。我偶爾晚了回家,她也不像以前那般動輒碎唸開罵,我猜這其中很大部分的緣由是她既然判定我在晨恩中學的日子已不會長久,那只要我沒有學壞生事,她也懶得在這裡投放心機,倒不如待我轉了學正式安頓下來後才花心思在我的學業上。
到了晚上,我哥八卦起昨夜我跟我媽的行蹤。我悄悄告訴了他果欄裡發生的所有事,並承認自己的信念已有點被我媽動搖。有別於夏予揚他們的不捨,我哥顯得十分興奮,說明天便要回校把這個好消息告訴我們圈子裡的人。
我哥見我臉上仍有為難之色,似乎猜到我心中的煩惱,便安慰道:「關於轉學這事,不如你也試著勸一下夏予揚?如果你們倆能一併轉過來,我們小學畢業班的全體核心成員便算是成功過渡到同一個學區去,原本缺了你們兩個的這塊拼圖也就完整起來了。」
在我哥的反覆鼓勵下,我下定決心反過來遊說予揚離開晨恩,並打算將這個消息告訴我們班的女魔頭,順道答謝她這段日子來的幫忙。
這個決定彷彿了結了我心頭上的一件大事,我不再需要為周旋於我媽和女魔頭之間而感到苦惱,雖然將來要跟學校裡的其他人告別確實讓我有點傷感,但我想這樣對所有人來說也是一個最好的結局吧。
問題得到解決使我心情大好,積壓的睡意隨即湧上腦門,我打了個悠長的呵欠爬了上床,那一夜的我沾枕即睡,夢酣眠甜。
但當我明天雀躍地向予揚提出這個想法時,我才意識到自己實在是樂觀過頭了。
「什麼?你真的要走嗎?那我跟黃源豐他們怎麼辦?天文學會怎麼辦?還有林心如、Cecilia……」
「這些到了我哥那邊也有啦,你不想念畢業班的人嗎?轉過去後每天都可以見著他們了。」
「不去不去!你殺了我也不走!這裡什麼都好,好端端的搞什麼飛機轉什麼學?!我不走你也不准走!」夏予揚十分激動,彷彿聽見什麼不吉利的話一樣,頻頻搖手跺腳,連喊了幾聲晦氣。
予揚如此大的反應使我頗感錯愕,但我還不死心,續規勸道:「我哥說了,他那邊功課不比這裡多,你不也在擔心被你班的同學連累,不知何時會招來訓導組的『關照』嗎?如果你聽我媽說的,期考過後便走,到時管他是校長親自前來招呼,我們也是拍拍屁股事不關己,難道不是皆大歡喜嗎?」
「皆大歡喜個屁!到時要罰也是全班一起受罰,我用得著一走了之嗎?你說那邊功課不多,那這邊也很輕鬆啊,要說課業繁重也只是因為你們班的女魔頭而已,關我什麼事?」
予揚面紅耳赤,越說越響,很快便驚動了在走道上流連的其他同學,紛紛向我們這邊看過來。
鬧出這麼大個動靜使我感到十分尷尬,我一邊拉著予揚的手臂帶他走向人流較少的地方,一邊心平氣和地試圖為氣氛降溫:「死小子你先莫要激動,這件事不急也急不來,你大可以花時間想想……」
豈料話未說完,予揚便一手把我甩開,怒道:「這事有什麼好想?徐文翃我告訴你,你愛走便自己走去,別把我也拖下水!我有事找人,你就不要跟來啦!」說著氣呼呼的轉身便走,無視在場眾人投來的異樣目光。
「……」
這是自我有記憶以來破天荒第一次和予揚的大吵,我完全沒有料到他對轉學一事會有如此大的反彈,我看著對方的身影消失在樓梯的轉角處,一時間心中一片茫然,完全沒了主意。
這日的午飯時間我嘗試到1B班去找予揚,看他反應如何。過去的兩個星期,要麼是予揚來找我,要麼我先去找他,到了地下食堂後再會合黃源豐二人。可當我探頭進去時,才察覺他不在課室,問了他班上的其他人,知情的都說這小子還沒等校內午飯的鐘聲響完,便一溜煙出了門。期間他們當中一人試探性的問我:「我見小息時你跟夏予揚吵得很兇,他回來後臉色也差了許多,我平日跟他也算聊得開的,可他也不太搭理我。剛才他自己一個出去了,我喊也喊不住,你們之間到底發生什麼事?」
當得悉予揚仍然氣在頭上,我心頓時一沉。我苦笑著向那個提供消息的同學禮節性的道了謝,便轉到1A班打算找精英二人組去。
到了隔壁的A班,裡面卻只見魏森鳴而不見黃源豐,我問魏知不知對方到哪去了,他卻說黃在小息時也瞧見了我和予揚的爭吵,這會兒應該找上了夏予揚,當那和事佬去了。
我心中對黃源豐的仗義非常感激,而我猜我跟予揚吵架這件事很快便會傳遍我們這一級之間,連帶我們爭吵當中的內容,將會成為眾人炙手可熱的飯後話題。
其實我對自己成為焦點這件事倒也不算十分反感,反正這樣的狀態最多也不過會維持個兩三天,隨後便會淡出人們的視線。只是我跟予揚的鬧翻使我一時間悵然若失,有點不是味兒罷了。
「那……我們還吃不吃飯?再不走飯菜都要賣光了呢……」魏森鳴試探著問我。
我無奈下點了點頭,嘆道:「走吧,午後尚有週會和學會活動,要留在學校的時間還長著呢。」我搭著這個寡言溫順男孩的肩膀,相偕步出1A班的課室。在那一刻,他幼小單薄的身軀彷彿成了我這片孤帆一處可以放心停泊的避風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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