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時,密集的課堂終於結束,是時候下課了。
我在座位上伸了個懶腰,努力驅散湧來的倦意,希望能撐到回家後再補眠,皆因我決定還是去一下早兩天Cecilia作出的課後甜點邀請。
我來到予揚的1B班課室,打算先找上他再會合Cecilia和1D班的尹清純,哪知他們三人早就在課室裡聊得起勁,我才是姍姍來遲的那位。
三人一見到我,便朝我這邊熱情揮手。我快步迎了上去,哪知Cecilia一開口便問道:「唷,我聽夏予揚說,你媽打算幫你轉校呢,真的假的?!」
我看著眼神熱切的三人,一時間五味雜陳,又怎麼忍心把我媽動搖了我想法這個實情告訴他們?
假如這個問題是在昨晚果欄遇險前提出,我自然樂得將我和我媽兩者的想法區分開來,但當我一回憶起那些如雨蝗般砸過來的鈍器,我登時沒了主意,任平時再能掰,此刻也只能無言以對。
夏予揚見我苦著臉不哼一聲,便拍了我肩頭一下,笑道:「怎麼不說話了?昨日你媽不是跟女魔頭說好待期考過後再議嗎?尚有兩三個月的期限,你也不用那麼快便先擔心起來啦。」
我勉強乾笑幾聲,當下實在不願再停留在這個話題上,便主動問起三人待會想去哪兒歇腳,Cecilia卻道這次打算帶我們去一間新開業的甜點店,檔次較上回的源記甜品高了不知幾個位階。然而她隨即安撫我這個窮鬼,說仍是她作東,我們只管敞開肚皮吃就是了。
商議定當後,我們四人隨即出發,Cecilia故作神秘不肯吐露甜品店的位置,我們只得跟著她走。期間她穿過橫街窄巷,我也記不清最後到底走了多遠,只知當我們抵達那神秘的目的地時,已是下午四時半。
「就這裡了,跟我來吧!」Cecilia率性自然,一馬當先走進店內向負責招呼賓客的侍應豎起了四根手指,隨即我們便被帶到店裡的一處角落上。
我們另外三個跟在Cecilia屁股後的哈巴狗呆愣愣的參觀著店舖內外嶄新的裝潢,而作為四人中應該是最窮的我更是對這個處處滲透著不一樣氣派的場地為之傻眼,至於要數這裏最為吸睛醒目的亮點該當是掛在大門上方正中央的金漆招牌:「甘霖堂」。
剛在寬闊的臨窗雅座上坐下,侍應便隨即遞來了一共四本封面上印有楓葉紋理圖案的甜點餐牌。甜點店內播放著悠揚的音韻,音韻中夾雜著流水和鳥鳴聲,別有一番山林野趣。然而,我活了這麼久拜訪過最頂尖的商家也不過是那間家傳戶曉的連鎖法國高級餐廳Cafe de Coral,乍然來到這種充滿品味和格調的地方,縱然有好友陪伴和交響樂相隨,我也是感覺渾身不自在。
可能是Cecilia見我神情拘謹,在四人都點了自己想吃的甜點後,便問起我這幾日的生活近況。我想起這次聚會的主題就是聊學校裡的大小八卦,於是便將昨晚果欄發生的事,以及巧遇大塊頭的秘密毫無保留的和盤托出。至於大塊頭在那紙團上寫下的要求,卻早已隨著今天小息時的隨手一丟一併丟到了課室窗外的花槽之中,一點也沒有想起來。
我滔滔不絕的訴說著果欄裡的驚險,卻刻意迴避了我夜闖果欄的緣由,更略去歸途上我媽跟我說的那番話。三人目瞪口呆的聽著我如何使出聲東擊西之術引開一夥手持開山刀的混混,如何利用大塊頭拖慢追兵的腳步,以爭取時間跟我媽會合,渾然沒察覺我某些敘述的情節頗不合常理,那牛皮已有一半吹到天上去了。
我一如古代茶館裡的說書人,三分實情摻合了七分即興想像,教我面前的聽眾信了個十足。
然而,觸覺敏銳的Cecilia很快便察覺到我所刻意隱瞞的一點,在我說畢「總算是各有所安,皆大歡喜,所有人回歸自己本來的生活,從此過著幸福美滿的日子」這句結語後,當即問起我跟我媽此行的目的。
有口難言的我唯有謊稱我媽跟女魔頭會面後,順道去了果欄挑了些平價水果,卻倒了大霉碰上兩幫爭鬥。我想我媽在昨晚離開時手中的確拿著一袋從梁發記現成購買的時令鮮果,那我這樣掰也掰得不算過分……吧?
幸虧這時甜品剛巧送到我們這一桌,Cecilia便沒有再追問下去。眾人聽了我這番差點要了小命的生死惡鬥後,正好吃些甜食定定驚。而予揚也藉機覆述今日午休時蕭駿邦跟我們分享的八卦,卻沒料到Cecilia早已知情,討了這死小子個老大沒趣。
Cecilia見予揚沒精打采,有意逗他高興,便道:「這樣吧,為了答謝你們賞光蒞臨這次的聚會,我便向你們賣些消息,說說最近學校的一些趣聞如何?」
夏予揚心中似乎仍覺不痛快,見他小嘴一扁,勉為其難的嘟嚷道:「說來聽聽吧……?」
Cecilia對他的消極反應不以為意,自個兒開講起來。我們吃著甜點聽著故事,甘霖堂的這一角一時間言笑晏晏,樂也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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