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B班課室外的走廊上,蕭駿邦正跟我和予揚預告著將於下週正式開展的學生會選舉工程。
「上星期的週會你們也聽見了,緊接在學會招募之後便是我們這些學生的年度大事-學生會選舉了。對於獲得足夠支持當選,我們的內閣可是志在必得的。」說著這傢伙轉過身來背向我們,一派故作高深的模樣。
予揚喔了一聲,跑到對方身前追問道:「你要組閣競逐學生會嗎?你不會便是擔任主席吧……?你真的行嗎……?」
「噠」的一聲,蕭駿邦在予揚的額上清脆的打了個爆栗,佯怒道:「你這小鬼是什麼意思?瞧不起老子嗎?想每年學生會的參選人物,皆非中四年級莫屬,中四以下太嫩,以上又要備戰公開考試。至於綜觀這一屆才能和人氣俱高的中四學生,捨我其誰哉?」說話間見他挺胸凸肚,似乎認為自己真的十分神氣。
「那如果你是主席,你的跟班有些什麼人?」注意到競逐學生會是場團體戰的我不打算理睬蕭駿邦的自吹自擂,反而一針見血的直擊問題核心。
蕭駿邦神秘一笑,壓低聲音道:「這個在選舉工程正式展開前,都是每個候選內閣的絕密。早幾年就試過某個內閣的保密功夫做得不好,讓消息洩漏了出去,他們的潛在對手聞訊後想方設法去挖對家的牆角,雖然如此宵小行徑實在卑鄙,可人家沒有違反選舉條款和校規啊!被挖角的一方原本呼聲甚高,卻因此緣故最終飲恨落敗。雖然暗地裡偷偷放陰招的那個內閣最後也沒有勝出,但已足以使後來幾年的學生會選舉蒙上陰影,有意組閣的人人自危,唯恐自己步當年前人的後塵。」
夏予揚為迎合蕭駿邦刻意營造的神秘氣氛,也同樣學對方那樣壓低嗓子問道:「但那挖角和被挖角的雙方人馬還是要在這所學校裡一起生活啊,事情鬧成這個模樣他們還如何自處?這個仇雖然說不上是不共戴天,但也非吃頓飯、拉個手講個和就能了事的啊!想必往後的日子大家也不好過了。」
蕭駿邦眉毛一挑,狀甚亢奮的道:「說雙方不好相見那是往好裡說了,實際上啊,這事的後遺影響深遠,那一屆的中四生從此分作兩個陣營,不時爆發衝突呢!」
「怎麼說?」
「當時大部分人都替被挖角的一方感到不值,紛紛站到了他們的一邊。然而使出下作手段的一方本身人脈不弱,交友甚博,不少跟他們要好的都紛紛替他們撐腰,說競爭本就充滿變數,自己功夫做得不周到又怎能怪人搶先一步截糊而食?雖然這番說辭不近人情,卻也確實有理,教人難以辯駁。至此,那一屆中所有干事不干事的人通通被扯進這場紛爭中,被逼表態歸邊,造成同學之間關係的極大撕裂。」
想是站得久了腿痠,蕭駿邦帶著我們走到長廊末端的樓梯處坐下後方始接著說:「其實啊,說是兩大陣營分庭抗禮,但其實雙方也不是勢均力敵的,始終那一級中同情受害一方的人數佔優,漸漸成了主流之勢。任對家人脈再廣,也總不能籠絡所有的人,他們不認識的同學怎麼算總比認識的多,他們也知曉自己開始陷入了相對的劣勢,於是開始謀思反擊。」
「怎麼個反擊法?都已經兩敗俱傷了,難不成還要再選一次嗎?」
「那倒不是,至於怎麼反擊,這難免要指名道姓了。也罷,此事說來也無妨,你們可知道當今文學學會會長是誰?」
這次我和予揚異口同聲的脫口而呼:「是Jessica馬如昨!」話一出口,我們才意識到自己沒有管好聲量,皆不約而同的捂著嘴巴,心裡猛呼好險。幸虧Jessica本尊不在此處,否則若這早成禁忌的中文姓名被她聽去,恐怕又有人要不高興了,我們還是她旗下的學會會員呢!
蕭駿邦見到我們倆的反應,大概也意會過來,便點頭道:「看來你們已經聽聞過關於Jessica的事跡了,其實也不用怕成這樣。她算是一個脾氣好的人,就算別人無意間在她面前提起那三個字,只要不是存心挑釁,按理說她也不會生氣的。」
說到這裡,蕭駿邦四下一瞧,確認樓梯間一時未有人經過才放心續道:「就說位於這場風暴風眼處的兩批人,他們一些經歷會考後離開了晨恩,到了別處就學,可也有好幾位是原校直升的,現下正值中七,這當兒應該在圖書館準備高考呢!只是位處紛爭最最最核心的那一對世仇,他們都沒有留在晨恩,不知哪裡去了。就這樣,延綿幾年的惡鬥最終不了了之,得出這麼一個耐人尋味的結局。」
「但Jessica今年才中四啊,她又怎會牽扯到這些陳年舊事?你說某些肇事者今年正值中七,亦即是說挖角風波是發生在他們三年前的中四,那時的Jessica不過跟現在的我們一樣,是個剛進來的中一屁孩呢!難道她入學後沒多久便被什麼高年級的學長看中?」夏予揚捏指數著,立馬便發覺蕭駿邦的話在時間點上完全對不上。
蕭駿邦豎起了大拇指讚道:「小子你果然心水澄明,不錯,誠如你所料,Jessica的確初來報到便被人看中。而看中她的人來頭更是不少,正是當年被人挖角的候選主席。」
聽到這裡,夏予揚一拍大腿,激動道:「喔我明白了!定是對家放出謠言刻意中傷這名學長,Jessica入世未深便信了個十足。以致二人的關係在仍未發芽的階段便胎死腹中,消逝於無形,對吧?」
看到予揚激動得整個人差點便要站起,蕭駿邦連忙把他按下,點頭道:「你所猜測的一點沒錯,可事情還遠遠不止於此。」
「那傢伙不會是連無辜的Jessica也不放過吧……?」
「誰說不是呢?否則你道Jessica中三那年被她男友忽然拋棄是偶然發生的?」
「哇靠!這太狠了吧!暗中使絆子讓死對頭的暗戀之人一下子疏遠他,還要把無關痛癢的人也一併摧毀?這份心機埋得好深啊!待眾人視線徹底淡出的兩年後才冷不防背刺一刀,我猜那個負心的男友也是這害人精故意安插在Jessica身邊的吧?」
蕭駿邦大力點頭,還補充了一句:「你說他是害人精真的一點沒錯!Jessica在三年前聽了那個害人精故意放出的不實謠言後,在被污衊的可憐學長還沒反應過來做出澄清前,她便已開始跟害人精留為後手的『男友』交往。這一下非但使學長白白錯失了為自己辯解的機會,還絕了他能夠為這段關係力挽狂瀾的最後一絲希望,自此學長前輩一蹶不振,可算是真真正正的輸得一敗塗地了。」
聽蕭駿邦的語氣,彷彿他當時便在現場見證著這一切,我不禁質疑這個故事的真實性。但轉念一想,對方實在沒必要騙我,加上若質問其消息來源又顯得太沒禮貌,一番權衡之下我還是沒有把話問出口。
「看來我們的前輩都不簡單啊,校方知道後也不出手管管嗎?」夏予揚挪過屁股,向蕭駿邦靠近了些追問起來。
「還能怎麼管?都鬧到勢成水火了,他們只是冷戰沒有打起來已是萬幸了。」
「喔,那麼依你說往後幾年的學生會選舉應該也不太和諧了。」一直在旁默默聽著的我這時把話題拉回來,搭著蕭駿邦的肩膀不懷好意的問道:「你這說書的都把這些校園秘辛都抖出來了,那不如你再多說一句,跟我們倆透個實情,到底下星期跟你打天下的都有哪些人呢?你好歹也交些人名出來,讓我們心裡有個底。我跟這死小子都是守得秘密之人,聽過後抵死不往外說便是了,你看怎樣?」
蕭駿邦肩頭縮了一縮,滑走了我搭到他身上套話的手臂,語帶保留的道:「你……你想詐我不是?誰知道你們兩個小鬼長什麼壞心思呢?」
我和予揚纏了對方一會,卻見他仍然堅拒不肯吐實,無奈之下只索罷了。及後我們轉過話題,聊起上回提到的那關於學校帶頭推行的電腦資助計劃,蕭駿邦剛介紹了幾句,哪知這時午休結束的鐘聲響起,唯有跟對方說好來日再談。當下我們與這個「八卦通」草草作別,便溜下樓梯回到一樓。
當時我們雖然沒有約定下次會面的確實時間,但由於下週學生會選舉等一連串活動便要開鑼,所以我猜在往後的一段日子裡,應該也找不著蕭駿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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