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回家後我早早便躺下了,然而,經歷了一系列的死裡逃生,加上我媽的忠告言猶在耳,在床上輾轉過了大半夜,我仍然無法闔眼入睡。
這直接導致我近翌日清晨才能淺寐片刻,可案頭上的鬧鐘沒多久便已響起,就這樣,我唯有拖著極度疲乏的身軀上學去。
這日已是星期四,也就是我和Cecilia她們相約課後聚會的日子。我雙目無神的把頭靠在巴士的車窗上,心裡想著待會還是去跟她們說一聲自己今天便先不來了。
回到課室,我彷彿變成了周天凡,一坐下便趴在桌上倒頭大睡,直至班長張子浦前來把我叫醒。
張子浦的笑容當真無敵,我睡眼惺忪的抬起半個頭看著對方時,感覺到他跟我的小學同學邵一齊是同一類人,高大的身軀站在你面前時非但毫無壓迫感,反而讓人加倍舒心。
我朝張禮貌一笑,發覺這個時候已是小息,課室裡的同學只剩下一半。趁著這個餘裕,我去了一趟1E班,打算探聽消息之餘順道活絡一下筋骨。
1E班位於校舍一樓的末端,按理說應該是中一級五班之中最僻靜的一處,可我還未走到他們的課室門口,便已聞硬物砸地之聲大作。
我鬼鬼祟祟的攀上了近課室氣窗的排水管,在窗下僅露出了半個頭偷看。若非清楚知道自己正身處學校之中,乍看之下還以為回到了昨夜的果欄戰場呢。
只見課室內的桌椅亂成一團,一個角落裡幾個人正廝混抱打在一起,瞧不清面容;至於近黑板的課室前方,則有一群人圍在一起猜拳擲骰子,呼吆喝六的氣氛好不高漲;而那些硬物砸地之聲的源頭,原來是由那些圍攻大塊頭的同學發出:他們合計十來人正朝大塊頭身週投擲雜物。
我望向大塊頭身處的方向,依稀可見他那身校服上仍殘餘著昨晚果肉加身的污跡,並沒有徹底清除。而面對著其他同學們源源不絕的攻勢,他只好狼狽萬分的左閃右避。而那些施襲者似乎並非存心擊傷對方,反而只是要讓他醜態百出、洋相盡露,全因他們的命中率幾乎不足一成,想大塊頭全身上下的可遭攻擊面積比我們普遍的中一生要大上一半有多呢!眼界沒可能差成這樣吧?!
知悉到大塊頭今天能順利上學,原本已能滿足我的八卦心理,但我看著大塊頭這會兒已被逼至角落之上,無路可退,不禁讓我反思到底如今的1E班跟昨夜的果欄又有多大分別?
再看一會,我猜測大塊頭應該不久後便會絕地反擊,像昨夜那樣大發神威。可或者是我看得太入神,我全沒留意到這個時候小息也已差不多接近尾聲,我抱著的排水管旁正好有個作響鬧裝置用的報時鐘於此時突然鳴聲,響徹整個校園。
這一下突然驚嚇使我不慎鬆開了緊抱排水管的四肢,一屁股摔到了下方的石板地臺上。
「……」
「……徐文翃,你坐在地上幹什麼?」
面容扭曲的我勉強抬起頭望向說話之人,原來是女魔頭。我稍一思索,便記起今天緊接在小息之後是我們班主任主理的英文課。
「受傷了是吧?來,老師扶你回課室。」說著女魔頭把手伸過我的腋下,挾著我一拐一拐的向著1C班拐回去。
被女魔頭這樣彆扭的攙扶著,我登時有了直奔天台往下跳的衝動。這一幕如果讓班裡的其他同學看見,我還有什麼臉待在這個地方混啦?!
可是女魔頭主動伸出的援手我又怎能拒絕?再說我半邊身子的支撐已落到了她的身上,若她此時忽然鬆手,教我再摔一跤,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情急之下我急忙找了個由頭亂掰,對女魔頭說:「嚴老師,我看我這回傷得不輕,可否先到保健室驗一驗傷?如果傷到了筋骨,那可是後患無窮,搞不好要終生殘廢的啊。」
女魔頭聞言橫了我一眼,半晌後狐疑道:「傷得真的重嗎?你說要到保健室去該不會是另有企圖吧?年中便有不少學生託辭受傷要到保健室去,他們的居心實則是想藉機去見錢姑娘……」
我茫然道:「錢姑娘是誰啊……」正想著,腦內忽然靈光一閃,當即搶著澄清道:「啊不不不,我才不是去見那保健姨姨呢!女……啊不,嚴老師你誤會啦!」
卻見女魔頭不屑的嘖了一聲,以半責怪的語氣道:「什麼姨姨,要麼叫錢姑娘,要麼叫保健姐姐,要是被她聽見你這個稱呼那絕對有你好受的,別看人家不過是個學校保健員,她的記性可是超強呢!曾經有學生在療傷途中拿她的年齡和感情狀況說笑,過了大半年後他再去拜訪,你猜怎麼著?那學生一進門錢姑娘便叫得出對方的名字啦!還對他反覆強調自己上星期剛拒絕了幾名男士的熱烈追求,她才不是沒人要的老姑婆呢,只是通通都看不上眼罷了!」
「哇靠!這姓錢的妞也太難搞了吧?!早幾天我還沒留神喊了她一聲保健姨姨呢!她不會已經盯上了我吧!」我心中頓時警鈴大作。
言談間我們已到了1C班的課室門外,正半依賴女魔頭的身子縮了一縮,忸怩道:「嚴老師,這段路謝謝你扶我走吼。我屁股也已沒那麼痛了,就不用去保健室了,那我先進去啦,再見!」不等女魔頭答話,我便急匆匆扶著黑板半拐半走的回到座位上,我偷眼瞄了一下班上各人的神色,見一齊如常,這才放下心來,確定剛才課室外那「師生和睦」的一幕沒有被人瞧見。
我小心翼翼的慢慢坐下,唯恐使勁過了又再弄疼屁股,卻在屁股碰到木板凳後,我發覺那觸感不太自然,感覺像有什麼物事被我意外坐著一樣。
我伸手到屁股下把那異物挖出,定睛一看,原來是一個被揉成團狀的紙條,上面隱約有些字跡。
好奇心下,我把紙團揉開,一心看看這東西到底是出自何人的手筆,是誰那麼無聊把它放到我的座位上?
ns216.73.217.22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