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女魔頭並肩而行,從天臺慢慢走回教員室裏。從三樓樓梯步出的同時,下方響起兩組腳步聲,伴隨著它們主人的語音在梯間回蕩著。
「嚴老師和文翃這個時候應該已在教員室了,徐太這邊請。」
「有勞葉主任,因爲我這個兒子打擾到這麽多的老師們,我真的不好意思。」
「徐太哪裏話呢……」
聽到這番對答,我和女魔頭快速對望了一眼,不約而同的在半路駐足停步,然後轉身迎接後方漸近漸響的聲源。
那個我認爲更厲害的女魔頭來了。
我緊張的吞了口口水,努力在目前這個拉滿了弦的氛圍下生硬的擠出一絲沒有笑意的笑容,可在走道的另一端,我卻目睹我媽跟學校裏那位負責協調家校合作的葉主任正在談笑風生,不説還真看不出他們二人還是首次碰面呢。
相對我的原地僵化,女魔頭雙腿早已起動,她主動走向對面二人,並伸手跟我媽相握,情狀十分親切。
「文翃媽媽你好!我是文翃的班主任嚴老師,也就是前天跟你通過電話的那位。歡迎你抽空出席今天的家校面談,這邊請吧!」説著女魔頭招呼著我媽和我走進了教員室的正門,同時不忘向那負責帶路的葉主任道謝。
我默不作聲的跟在兩人身後,由於女魔頭的位置一點也不近正門,是以當我們途徑那一排排的教師辦公桌時,迎來了很多陌生和熟悉的目光,其中有不少便是有份任教我們1C班的。
過去六年的小學生涯中,家長日一貫是包括我和我哥在内所有屁孩最害怕的其中一個日子,而我相信這個情況到了中學後應該只會變本加厲,是以當我在入學第二周便要接受這個處刑時,我真希望我哥、予揚、甚或是精英二人組等任何一人這時能夠在場,替我擋擋這個地方的强勁氣場。
一路上我媽非常客氣的跟沿途遇見的所有老師打招呼,還毫不避諱的向他們介紹自己是1C班徐文翃的媽媽。當老師們集體向我和我媽報以禮貌客套的微笑時,那一刻我真有轉身奪門而逃的强烈衝動,當下唯有用手使勁的捏疼自己屁股,才可稍稍讓我從那社死現場分過神來,勉强強把剩下的路走完。
好不容易擺脫了老師們的注目禮,我們終於轉進教員室中那處屬於女魔頭的僻靜角落,我媽和女魔頭經過又一輪毫無意義和營養的寒暄後,他們終於捨得轉入今天的正題,拉開這場關於我的轉學口水戰的序幕。
我和我媽坐到了女魔頭的對面,後者一開始便把桌上那封我媽手寫的退學書推到我媽面前,並扭頭對我説:「文翃,要不你先來説説你的想法?」
面對著我媽和女魔頭的殷切目光,本來已到口邊的話忽然不知如何開口,我的腦袋快速組織著一切能用來説服我媽的話術,甚麼自從在這裏上學後早上沒再賴床、女魔頭是我的開蒙恩師、我哥學校那邊校風很爛,不信回去問問他等鬼話紛紛劃過腦際,卻發覺這些鬼扯沒有一個可以説得出口,以致我在這重要關頭竟然啞了。
大概是女魔頭見勢色不對,頻頻向我擠眉弄眼,難得我媽今天沒有一上手便把話語權搶過來,我當然不願錯失先機,便假意清了清喉嚨,慢吞吞的開口道:「啊哈,這個轉學嘛,就其實不太方便的……至於原因嘛,大概有幾個方面吼……」
正當我不著邊際的説著廢話嘗試爲我那一時未及轉過來的腦袋爭取時間,身畔一波冷氣吹來,吹散了我此刻的窘迫和焦慮。
這波冷氣就如剛才天臺上的陣陣清風,勾起了不久之前女魔頭跟我説的那席話。
縱使我不認爲我媽會吃這一套,但我仍是決定放手一搏。
記得女魔頭那番話裏其中一節提到縱使説服不了我媽,她仍希望我到了新學校後能跟現在一樣,不因這個突如其來的重大轉折而變得消沉。女魔頭既然作爲迎戰我媽的主力都這樣開口了,那我還有什麽可說?
在那一刻,我正式決定以退爲進,之前在腦裏盤算很久的説辭通通被我抛諸腦後,什麽英文小老師真棒棒、五絕頂誇啦啦的我隻字未提,卻蹦出一句連我自己也覺難以置信的話。
「關於轉學這件事,我沒什麽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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