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員室的偏僻角落裡,罕有的同時擠了五個人,本來狹小的地方變得更加擁擠,幾乎連轉個身也會碰到旁邊那個人。
我們四人呈半圓形分佈在辦公桌的前端,桌後的女魔頭交叉著手躺在椅背之上,正等著我們之中那個誰先開口。
終於,還是我先打破沉默,道:「雖然我看不清還有班上的哪些人牽涉這件事中,但我可以肯定我被木凳弄傷一事只是一場意外,林心如是無意的。」
女魔頭聽後不置可否,轉而問一直以來未置一言的林心如:「我知道你平時最不愛說話,現在給你一個辯解的機會,到底為什麼要砸凳子?是因為自己的東西被人打翻所以發脾氣嗎?」
林心如嘴唇緊抿,先是大力搖頭,遲疑了一會後,卻又慢慢點頭,但始終死活不肯從嘴裡吐出半個字。
女魔頭或者是大概了解林心如的特殊情況,也懶得繼續追問,當下直接下了個結論:「這次好在徐文翃和其他人沒有被你這一砸砸至重傷,但難保下一次會否也是這樣幸運。其實我跟朱主任和其他訓導組老師在午休時商量過,基於對你自己和其他同學的人身安全考量,我們一致決定將你停學一週,期間需接受駐校心理學家的風險評估。至於一週以後你的上學安排如何,這要待評估結果出爐後再經校方開會決定才有定案,希望你能明白。」
女魔頭的判刑如同一瓶施放中的空氣凝固劑,噴灑到這狹小空間的每個角落。我們另外三人同時轉頭以難以置信的眼神看向站在最旁邊的林心如,這個出乎意料的結果徹底推翻了我先前模擬的好幾種假設和可能性,使我腦袋瞬間當機,一時間難以運轉過來。
林心如聽到判刑後也是瞪大了雙眼看著女魔頭,只見她雙拳逐漸握緊,瘦削的身軀因過分激動的關係震顫著,任她如何努力也止不住抖勢,一副即將要爆發失控的模樣。有了今早砸凳一事為前車,我們另外三人生怕她的理智線會再一次崩斷,為了不被波及,均不由自主的倒退一步,屏息戒備起來。
相對於林心如的心神激盪是一臉平靜的女魔頭,她似乎早已料到對方會如此反應,於是向我們另外三人揮了揮手,示意我們到教員室的後門外候著。
教員室的後門就在女魔頭辦公位置的斜對面,我還未回過神來,已被方映橋推著走了出去。他拉著我躲到了虛掩的門後,而胖妞則藏身於另一面,我們三人均豎起耳朵凝神傾聽內裡的動靜。
教員室的這一角很安靜,只聞林心如斷斷續續的抽泣聲和女魔頭平穩的語調,內容大概是解釋訓導組今天作出這個決定的原因,並說無論七天後的最終結果如何,也希望她從今起要好好管控自己的情緒,不可以再發生一些類似今天的事。
門後的我隱隱替林心如感到不值,但事已至此,已非我們幾個中一生能改變得了。我本來還以為女魔頭極其量會在她的手冊上記下一個缺點,此事便算過去,但看來事件的嚴重性已超出了「個別班紀問題」的層面,那已非女魔頭或任何一名班主任能獨力壓得下的了。
當林心如從教員室出來時,時間已將近當日第五節課的尾聲。只見她臉上的狼狽已經清理乾淨,但淚痕猶在,雖然她刻意低頭迴避了我們的注視,卻仍是被我捕捉到她那紅紅的眼圈兒中閃過了一抹教人難以忽視的倔強神色。
我們一直目送,直到林心如落寞的身影消失在三樓樓梯的轉角處,方映橋才輕輕扯了扯我校服的一角,提醒我是時候重返刑台了。
相比起林心如,方和曹二人所接受的不過是小懲大戒-分別接任十月和十一月的英文小老師一職,外加在手冊上記了一個最低級別的「違規警告」。訓誡一輪後,女魔頭便將我們三人打發離去,臨行時並將那十三名圍觀者的手冊交託我手還給他們。就我所見,這些人同樣也只是被分別記上一個初犯警告,女魔頭並未對他們作出更高層次的追究。
所以當我們從教員室回到外頭時,方和曹頓時如獲大赦,整個人彷彿重生了一樣。我走在最後,看著二人的背影,不難感覺到他們的腳步變得輕盈,呼吸變得暢快,只差在沒有笑出聲而已。這件事我本來就是一個受害者,一開始時還擔心女魔頭會抓著我有份湊熱鬧這點另施刑罰,結果也是虛驚一場,但我就是高興不起來,林心如那個落寞離去的背影一直在我腦海重播,不能關掉。
回到課室後,數學課已經結束,FKY和豬油膏也已離去。我看向林心如的座位,卻發現該處空無一人,連同書包在內所有的物品已被清走。我把其他人的手冊丟到張子浦的位置上後,便連忙跑回座位向周天凡打聽情況,他說林心如回來後隨即收拾了所有東西,回來還不夠五分鐘,又一言不發的背著書包匆匆走了,當時豬油膏還在場,他見到後也沒有阻止。
接著周天凡又向我抱怨鑑於我們班自修和數學課秩序太壞,豬油膏決定這個月餘下的每一節數學和自修課將會有一名訓導組的老師前來觀課,說是要整頓我們的秩序。那意味著每到這兩節課時,課室中幫派割據的局面將會徹底絕跡,相信能重挫婆娘幫這些日來的囂張氣焰,這對方映橋來說絕對是一個好消息。
「方曹之爭」還有砸凳事件至此方告落幕,雖然班中爭鬥的伏筆依然埋得很深,未曾化解,但表面上總算迎來了太平日子。而我也樂得把心中的不爽暫時擱到一旁,皆因今天的最後一節課終於展開:最受學生歡迎的體育科正式開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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