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B班課室中的一角,我、予揚和蕭駿邦三人正圍成一圈,密議著剛才1B課室發生的事。
蕭駿邦眸色轉冷,雙目瞇成一條縫,聲音陰沉:「狗急跳牆了。傅若生這是打算拚個身敗名裂,也不想選舉順利舉行啊。」
我瞄了蕭一眼,接話道:「自從你那日週會上當眾揭穿了對方剽竊政綱的醜行,他敗局已定。現在的傅若生已沒有什麼輸不起的了,所以才鬧這一齣試圖毀你聲望。就算沒人拿得出證據證明1B課室的事出自你的策劃,但光是一句人言可畏,你縱然日後勝選,那主席的位置也坐不穩當。這下三濫的法子雖然不高明,卻也難以應付。」
「所以說,現在應該已經有傳言傳出,那麼他的目的便達到了。」蕭駿邦冷哼一聲,轉身憑窗睥睨街上放學的人潮。我看著他的背影,只覺一身傲骨,自帶凜然風采。
「那接下來怎麼辦?你打算出面澄清嗎?」予揚這時插話問道。
「哼,還澄清什麼?這回跟之前政綱剽竊案不同,他沒有觸犯校規,充其量只能說是逢場作戲,讓流言自行發酵,便連誣衊誹謗也談不上。就算我把此事告到訓導組那裡去,校方也不能做些什麼,最多口頭上訓斥一頓,罵他兩聲胡鬧,這又有個屁用?反倒顯得我氣度狹小了。」蕭駿邦說這番話時神情淡然,顯然對於事情的後續發展已經想了個遍。面對著對手這個同歸於盡的打法,似乎難以招架。
正當我以為這一仗蕭駿邦已處下風難以翻盤時,卻聽對方吐出一句意想不到的話,只聽他豪言道:「然而,人的任何一個舉動皆有利弊兩面,他這招雖然陰損,破綻卻也十分明顯。我們只需對準這個破綻展開反擊,傅若生那雕蟲小技便無作妖的餘地。」說著伸手輕拍了我們二人一下,轉身便行。
「走吧,下去會會這傢伙,我自那日週會一別後也有好幾天沒見著他,現在正好去探望一下。」說到最後一句,人已步出課室,我和予揚當即後來追上。
當我們走下樓梯時,顯然1B課室的動靜已經鬧大,梯間人人都對此議論紛紛。而當蕭駿邦這個不涉其中但又跟事情脫不了關係的人走過這些學生的身旁時,無可避免地引發了一場小小的騷動。
我們生怕有失,全程緊跟著蕭下樓。而剛來到一樓,便發覺湊熱鬧的人群早已聚滿走道的一端,氣氛沸沸揚揚。
蕭駿邦走在前頭擠開阻路的人牆,其他人一見來者是他,更是一片譁然。蕭無視大夥兒的七嘴八舌,筆直鑽進了1B班的課室大門,我和予揚緊隨其後。
我剛才離開這裡找蕭駿邦不過幾分鐘的時間,眼下再次回來,局面更是不堪入目。
傅若生依舊拿著掃帚待在課室的一角,但那些鬧事的人沒再從外邊把新的垃圾運進來。大抵是這一帶的垃圾已被他們清空的關係,卻見他們把滿地狼藉重新裝進垃圾膠袋裡,我本以為這幫人總算就此收手,沒想到他們完全沒有帶著垃圾離開的意思,反而排成一列,逐一把膠袋高高舉起,向著傅若生當頭卸下。
???!!!
瘋了,真的瘋了。
看著一袋袋臭氣熏天的穢物從天而降,而傅若生就一言不發的默默沐浴於其中,我乍舌得呆在原地不懂反應。本來鬧哄哄的圍觀人眾大概亦被眼前的一幕幕所震懾,一時間課室內外鴉雀無聲,氣氛死寂得詭異。
然而,蕭駿邦卻起動了。
他大步走向風暴的核心,這時三大袋穢物已經潑出,轉眼輪到第四人。那人興沖沖抓著黑色垃圾膠袋的一端,在空中甩了幾個圈子,然後向著那早已狼狽不堪的人狠狠砸下。
光線下這人的側臉我看得分明,不是周天凡是誰?
「轟!」黑色膠袋瞬間破了一個大洞,裡頭的啤酒罐哐噹噹的相繼跌出,不少啤酒罐還未喝光,於是水花四濺,濺到人的校服上、課室的牆壁上、窗戶上,空氣頓時瀰漫著一股濃烈的酒氣。
在最後一刻,是蕭擋在傅的身前,抓住周天凡的手,接過了對方灑下的聖水。
「夠了。」
周天凡的手被蕭駿邦抓著無法動彈,只得愣在原地,嘴巴張了張,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鬧事的團夥見變卦忽起,有人介入,紛紛停住了動作,面面相覷。
傅若生似乎也萬料不到蕭駿邦竟會為他出頭,在他反應過來之前,蕭搶過了他手中的掃帚,著手打掃起來。
半晌後,鬧事團夥中爆出一聲喝斥:「蕭駿邦,你鬧什麼鬧?這是我們跟傅若生之間的事,誰要你強出頭充和事佬了?還不快滾?!」話未說完,一人閃身而出,抓向蕭駿邦的臂膀,使勁把他從傅若生身前拽開。
蕭駿邦鬆開了周天凡的手腕,另一隻持帚的手則反手揮出,打向來者。那人明顯畏懼掃帚上沾上的污穢,急忙撤手後退,不敢再靠近蕭半步。
蕭駿邦隨手在額角上一抹,彈走臉上的酒漬,隨即把掃帚橫在胸前,憤然道:「欺人太甚,豈有此理!我倒要看看現在學校都出產了些什麼樣的爛學生。如此作為,跟果欄裡的混混有什麼兩樣?我們晨恩到底還是Band 1中學不是?!」
蕭駿邦把話說得義憤填膺,正氣凜然,圍觀的群眾中有人爆出一聲喝彩,誰知下一秒便招來責難,只見蕭駿邦怒視著所有有份吃瓜的學生,大聲罵道:「喝什麼彩?這麼一大群人,竟無一人挺身而出,就只會堵在門口瞎起鬨。做了這麼多年人,唸了這麼多年書,都唸到狗肚子裡去嗎?」
這番說辭慷慨激越、字字鏗鏘,我聽著心裡實在痛快。予揚此時把頭湊到我的耳邊悄聲道:「蕭駿邦這招將計就計高啊,雖然被淋得渾身溼髒,但之後若有人再欲落他口實,說今天的事是他對傅若生挾怨報復可就難了。只是苦了他陪這傢伙一起發瘋,看來要登上學生會主席之位還真是不容易呢!」
我沒有回答,當下只是在回想蕭駿邦斥責鬧事團夥好比果欄混混一事。本以為這不過是個信手拈來的比喻,誰曾想原來此話背後別有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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