絹戀 -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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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後，敏敏拉著芷絹去她的房間看照片——從孩童時期開始，她和父親一起拍的照片。敏敏總是笑得如花開那般燦爛，但這些笑容似乎帶著刻意的痕跡。小孩子本來都很直率，即使想掩飾也難以控制自如，這一點，芷絹更能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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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妳有沒有見過媽媽？」敏敏突然這樣問。一時間，芷絹也不知該如何回應。敏敏看過她的部落格，知道她的過去，才會這樣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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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媽媽去了國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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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想再見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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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絹看著敏敏，她眼神中充滿期待。但芷絹腦中卻想不出一個滿意的答案，她對母親到底是什麼感覺，連她自己也不清楚。是思念，還是感情早已淡去？可是當天發生車禍時，浮現在她腦海裡的，依然是她和母親過去相處的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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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芷絹很自然地這樣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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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這麼重要的事，怎麼會連自己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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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敏只是個十歲的女孩，對她來說，很多事情都是直率表達，無意間形成一種咄咄逼人的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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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有人敲敏敏的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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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吧。」敏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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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的是林佩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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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敏，妳該睡覺了，姐姐要回去了。」林佩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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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又不用上学，我還有很多話想跟姐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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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敏，聽爸爸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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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終於把敏敏哄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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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要先回去了。」林佩宜說，像是刻意製造林佩函和芷絹獨處的機會。為什麼她這麼做？她不是對自己和林佩函發展關係比較消極嗎？但無論如何，這確實是與林佩函交流的好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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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要回家了嗎？」林佩函問芷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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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還可以再待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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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喝點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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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裡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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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紅茶，妳喜歡哪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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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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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紅酒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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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就來點紅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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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佩函從木櫃裡拿出一支紅酒和兩個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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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要喝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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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之一杯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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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佩函倒了三分之一杯給芷絹，自己則斟了半杯。芷絹淺嚐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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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酒是澳洲釀的，但不比法國差太多，只是還太年輕，缺乏日積月累的醇香。」芷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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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親戚在澳洲開農場，種葡萄，這支酒是他寄來的。但我已經對喝酒沒什麼興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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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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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因為喝了酒，才會有敏敏的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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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絹幾乎把酒喝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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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該因為這個理由而不喜歡喝酒。正因為如此，才有了敏敏，這是你的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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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佩函也一口把杯中酒喝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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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酒杯都空了，林佩函又為芷絹斟酒，但這次他把她的酒杯斟滿，自己也幾乎斟到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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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我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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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對不起，是我大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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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道歉。」芷絹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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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對我是什麼感覺？」芷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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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佩函看著她的臉，不知那臉上的紅暈是否因酒精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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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我和妳在同一輛車上時，我就已經注意到妳。車禍後，我不顧危險回到巴士裡找妳，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但當時就是不希望妳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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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在那種情況下還想著我，我們那時只是萍水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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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絹把頭靠過去，像是想親林佩函，但他伸手擋住了她的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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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林佩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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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介意我的過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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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佩函沒有回答，但這沉默彷彿就是默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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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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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絹整理一下衣服，走到玄關，林佩函也跟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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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可以再見敏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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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她很喜歡妳，這是妳們的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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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芷絹已有點醉意，走路左搖右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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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送妳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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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敏敏還在睡，不能留她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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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絹在夜色中獨自回家。她回想林佩函剛才沉默的樣子，他拒絕自己的原因，果然還是她的過去。但這也不是不能改變的，他對自己是有感覺的，何況還有敏敏可以影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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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絹在公司的地位因被品牌方放棄而受到影響，但她自認能力是公司裡最好的。她正與幾個客戶商談合作項目，雖然價值不及那個化妝品品牌，但客戶都很滿意她在工作上的見解與效率，年輕又富有想像力。芷絹現在的策略是積少成多、聚沙成塔，盡力打好基礎，建立人脈與信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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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媒體這一行，芷絹已算排得上名次，但也引來一些人從道德上攻擊她，指責她曾做過「出租女朋友」。芷絹沒有再多作解釋。有人欣賞她勇於坦白過去，另一面卻也引來不少批評，但芷絹會衡量哪一方比重較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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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界對芷絹的評價，多半認為她走偏鋒。大型知名企業不願與她走近，但各式新興創業者卻很喜歡與她合作，而芷絹也總交出令人滿意的方案與成果，實力一點一滴累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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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佩宜因化妝品牌一事未能與芷絹合作，心懷愧疚。不過她公司仍有項目可交給芷絹處理，她在外面也聽到不少新創者對芷絹的評價，基本上都是正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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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佩宜不時約芷絹吃飯，兩人日漸建立一種關係。她看著芷絹在業界取得不錯成績，卻仍當面問她：為什麼當初要去做出租女友？即使生活再困難，也不該涉足那種行業，就算做了也不該讓人知道。從林佩宜的角度來看，芷絹自己揭露出來，更令人難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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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絹沒有為過去多做解釋，因為一切都追不回來。她重視的是當下與未來，但別人總計較過去，所以她對林佩宜的評價沒有太大反應。即使林佩函也這麼想，她也只能遺憾——路，還是要繼續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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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敏一直和芷絹保持聯絡。芷絹覺得，就算與林佩函沒有發展的可能，她也不會疏遠敏敏。因為她感受到這孩子是多麼信任她、親近她，那份心意是純潔的。芷絹從小到大都很孤單，沒有多少人關心她的感受。而敏敏雖然只是十歲左右的女孩，卻常問她：「天氣涼了，有沒有多穿衣服？」建議她若睡不好，可以戴耳機聽純音樂，很快就入睡。她把學校學到的一切與芷絹分享，認為對她也會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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