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久了,芷絹對敏敏的情感反而更加深刻。有一次,敏敏對她說,在一次學校舉辦的郊遊中,別的同學都有母親親手做的飯盒,而林佩函卻只給她買了超級市場的預製便當——因為做飯盒需要一早起床準備,而林佩函的工作要輪班,不知不覺中錯過了女兒很多的需要。敏敏也明白,父親的工作很難照顧到每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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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絹感受到,敏敏並不是因為林佩函沒有為她做飯盒而感到失落,而是因為她的生命中缺少了母親這個角色。這種缺失,才是她最大的傷害。她知道母親在地球上的某個地方,但就是不會出現在她面前。她不知道究竟出了什麼錯,自己為什麼會在這樣的環境中成長。敏敏曾經問芷絹,有沒有想過自己的母親?其實這是她內心的真實想法,希望得到共鳴,有沒有可能在芷絹的回答中找到一點依據,世上有相同經歷的人都是一樣,思念著生育自己的母親。但芷絹那一刻卻猶豫了。敏敏不明白芷絹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反應,她只好在網上尋找和自己經歷相似的案例。看著看著,她感到非常不安,因為網上的資訊大多是她覺得心寒的例子。敏敏十歲了,已經踏進了認知這個世界的門檻,但很多事情超出了她能理解的範圍,只會讓她更加迷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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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絹不知道敏敏對她了解多少,也許敏敏也不了解,她過去的經歷中,有一些被別人認為是有道德問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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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敏還說她想去迪士尼,父親也同意了,她希望芷絹也能一起去。芷絹當然說自己願意,敏敏聽了非常開心,說會跟爸爸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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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芷絹和敏敏通話之後,林佩函就打電話給她。他說聽敏敏說芷絹也想和他們一起去迪士尼樂園,表示他很歡迎,因為敏敏對他說,如果芷絹不一起去,她也不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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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佩函似乎很無奈,他好像不能理解女兒為什麼會對芷絹如此親近,但他也不想為了這件事和女兒發生衝突。也許芷絹也感覺到,林佩函對她始終保持著距離的態度。但正是因為有女兒在他們之間,成為了一條揮之不去的紅線,他始終有很多機會與她見面。只是,如何能讓林佩函對她的心態有實質的改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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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迪士尼的那天,林佩函一早就開車載著女兒來到芷絹的住處樓下。芷絹也在預定的時間在樓下等待。林佩函的車到了,開門的是敏敏,她撲向芷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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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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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敏的笑容像花朵一樣燦爛,芷絹彷彿是她幸福的一部分。面對這樣笑著的女孩,芷絹心裡也有很大的疑惑:自己到底是哪一方面吸引著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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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林佩函也下車了。「敏敏,妳不要突然下車,這是馬路,始終有危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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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敏面對父親用教訓的口吻對她說話,臉上的笑容消失了,換來的是不悅的神色。林佩函似乎真的有點生氣了,他把敏敏拉到身邊說:「妳是不是不聽話了?」這次林佩函的語氣更為嚴厲,看得出敏敏有點害怕了,眼眶已經濕潤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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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絹不忍心看到敏敏因父親的責備而哭。她俯身把敏敏抱在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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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敏今天不要哭啊,爸爸很愛妳,帶妳去迪士尼玩,更害怕妳受傷害才會這樣說話的。我很喜歡看著妳對我笑的樣子,我數一二三,之後妳又回復到剛才的笑臉,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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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絹數到三,敏敏真的重拾笑臉面對芷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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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去迪士尼不能流眼淚的,那裡的卡通人物都不會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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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敏已經十歲了,但芷絹卻用對付三四歲小孩的語言去哄她,而敏敏卻完全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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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迪士尼,敏敏整個人都亢奮起來。她和芷絹全程都靠在一起,各種機動遊戲她們都是坐在一起,驚險時她們一起喊叫,開心時笑聲此起彼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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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絹和敏敏像是融為一體似的,在旁的林佩函像是一個觀察者。他看到的是,敏敏和芷絹在一起時,像是擁有很熟悉的關係的人。她們認識的時間其實很短,他想過,會不會是敏敏對母愛的渴望,把感情投射到芷絹身上?這是最有可能的,但為什麼偏偏是芷絹呢?林佩宜也一直陪著她成長,是她的姑姑,但並沒有像對芷絹那樣有強烈的情感需求。林佩函以前也和其他女性來往過,但敏敏表現得很抗拒,所以他就沒有再找伴侶的意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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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絹的出現,是改變林佩函一家人最深的女性。林佩宜想和她有工作上的來往,女兒喜歡她到了像親人一樣。只是林佩函自己還是有很多不確定的因素,她一個如此年輕的女性,事業已經發展得比不少資歷深的人還要成功。他感受到芷絹對自己是有意思的,但他就是不能踏出一步。是因為自己是單親家庭的關係?年齡上的差距?還是芷絹的經歷讓他有一種想法,覺得芷絹執著於自我的感覺,不是一個可以“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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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佩函和妹妹也一直提到芷絹。林佩宜說,芷絹在交際方面能力很強,工作上也是給人一種很有攻擊性的印象。她連自己的經歷也能公開,就是想消除以後在工作上的阻力,卻反而成為讓人認同她的一個要點,這可能是無心插柳的成果。芷絹在林佩函的心目中,是一位很複雜的女性,自己和她在一起,就像是在風雨中航行一樣,不會有平靜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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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迪士尼樂園玩到差不多日落。樂園最吸引人的就是晚上的煙火表演,他們等待著這個節目的來臨。煙火的燦爛為他們完美地度過了這一天。無論如何,敏敏在芷絹面前獲得了前所未有的歡愉,這都是作為父親的林佩函最在意的事。無論他對芷絹有何種想法,他都不能拒絕能讓女兒感到幸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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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程的車上,敏敏說起飯盒的事,但只有林佩函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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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敏如果想吃到手製的飯盒的話,我可以給妳做。」芷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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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太好了!就算是只有一次,我也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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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什麼時候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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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下個星期五吧,我通知學校,那天不用準備我的午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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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在幾天之間準備一個給小女孩的飯盒,她需要找更多資料。因為她一直一個人生活,烹飪對她來說,只要能入口就可以。但這次她要追求吃一口就能讓人喜歡的味道,這是個不小的難關。她到超級市場買了不少食材,不斷嘗試做各式菜譜的菜色,但芷絹拿不準哪種味道是合適的。她回想起那次在林佩函家中品嚐到的味道——敏敏一直都是在林佩函設定的口味中成長的,如果照樣複製的話,應該也不會差太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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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斷調試的過程中,她感到烹煮的功夫不是看書就能精進的。她迷失在味道上,希望能接近林佩函的味道,但總是相去甚遠。有一次,她在買菜的市場中和一位賣蔬菜的檔主聊天,對方對她說,不同的人做出來的味道是不一樣的,如果去追求和別人烹調出完全一樣的味道,永遠都是徒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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