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生存外傳】顥陽傳 - 1.3

　　那是我生平以來，第一次對我的母親感到討厭，我怨恨我的母親，怨恨欺負我和茜雯的人們，但我更怨恨錯漏百出的自己。

　　這該是秘密，而我卻將錯誤暴露在眾人眼前，彷彿被抹去遮掩身體的衣服，任人觀看，任人想像，任人羞辱。

　　我是誠恐的、尷尬的、羞愧的，如小火在烹煮著我，令我煎熬，令我不安。這僅僅是破壞規則的後果，而我今後更是必須時刻警惕行事。

　　「說吧！」母親冷冽地睨了我一眼，「你去瘋子那邊幹了什麼？」

　　「我問了兩年前的事情。」

　　「呵。」母親不以為言。她悠然地走回到殿內，說：「望兒，你還是別太過親近她，畢竟，她已經是一個瘋癲的人。」

　　「皓月公主是怎樣死的？」

　　「胎死腹中，那個孩子還沒出生便夭折了。」母親道：「御醫說佟妃的氣血不足，胎盤不穩，在產子時，便已經難產血崩。」

　　「那麼貓和寧貴妃又是怎麼回事？」

　　「佟妃曾經養了一隻翼貓，全身著黑，那湛藍的雙眼放著光，帶著遊絲般的殺氣，那夜的狂風喧囂，貓扯動了佟妃的衣袖，使她從高台絆倒。」

　　母親走近在柱子旁，手指輕掃著柱上的翼貓雕刻。我並不了解母親，她永遠是那副神情，如冰塊般的面容，冷得沒有任何溫度。

　　「據聞那隻貓是葛彥齡送給聖上的祥獸。」母說睨了我一眼道：「他可是當今中書令，在十年前受封為寧國公，蜀鹿人們的族長，也是貴妃的親父。」

　　母親在茶桌上擺放一小白瓷瓶，接著道：「望兒，你別再追究此事了。」

　　「我明白了。」

　　這事牽涉的比我想像中更多，旁人總說皓月公主的死是意外，就連父帝及御醫都是這麼認為，但事實真是這樣嗎？

　　這偌大的宮中彷彿有無形的巨手潛伏其中，悄無聲息地竄到撥弄規則邊緣的人們身後，將他們的脖子狠狠攥緊並絞斷。

　　直到母親離開了大廳，留下我獨自一人。我拿起那小瓶觀察，輕嗅一下，濃烈的蘭葉、松香和黃臘芬芳，是上等的金創藥。

　　我該憎恨我的母親，她是我和茜雯的敵人，阻礙著我們自由的步伐，奪去我們對世事應有的探知欲，抹殺那份屬於孩童的天真與快樂。

　　不過，她何嘗不是正確呢？我把白瓷小瓶護在胸前。

　　自我有意識以來，母親總說，我們在這宮中沒有任何地位，沒有任何依靠，我們只是古城獻贈唐帝的一件貨物，如宮裡隨眼可見的花瓶一樣。

　　我們每行走的一步，都必須謹慎，而這僅僅是這宮中的生存法則之一。

　　步入寢室內，床上的紗縵輕盈地掀動，像是晚風的伎倆。茜雯躺在我的床上，她的面色蒼白，皺著眉頭，冒著冷汗，嘴巴似在張合，呢喃著什麼。

　　「請……你們……不要傷害主兒……嗚嗚……」

　　可憐的丫頭，承受那本該不屬於她的多災命運。

　　受傷部位的肉都爛掉，滲出了血。我仔細地上了藥，諸神庇佑！我祈求著偉大的雙子神靈，但願這能減輕她身上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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