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林依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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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依蘭是少數幾個不會霸凌羅悉文的同學之一，雖然難免厭惡著詭異的說話聲，但光是不參加班上所謂「獵怪」的霸凌行為，對羅悉文來說，已是一件值得感謝的事了。
羅悉文對林依蘭的印象不壞，甚至是偏好的那一邊。
林依蘭學業好、體育也好，能文能武，就是安靜了點，不太常與人互動，故也稱不上班級裡的風雲人物。
羅悉文這個極盡避免說話的邊緣人多少對林依蘭形單影隻的樣子生出幾分親近感。不過，也僅此而已，稱不上多熟悉友好。
可是本該優秀的少女退化成動物還是過於震撼，羅悉文的腦袋便卡死似地放棄運轉了。
然而即便腦袋還在運轉，大概也聽不懂如嬰兒的咿呀話語吧，至少雷斯特就是一臉厭煩，顯然聽不懂少女在說什麼。
霍里理應也是不懂的，卻分開草叢站到最前面，面對少女，跟著開口咿呀而語，「咿——咿——耶呀呀呀⋯⋯」
羅悉文從震撼被丟進震驚裡，瞪著黑瞳打量著大師兄，張了嘴又倏地閉上，把差點脫口而出的疑問嚥了回去。
難不成大師兄真的是猴子⋯⋯或是動物？
雷斯特側頭看著霍里，臉上也寫滿訝異，大概從來沒有發現大師兄有這種特異能力。
然而林依蘭純真的黑眼眨了眨，微微偏著頭，似是不解眼前穿著奇裝異服的男人到底在說些什麼。
霍里咿咿呀呀得更歡快了，至此，雷斯特和羅悉文都明白了一件事，大師兄可能真的是猴子，說的話連失途的人類都聽不懂。
雷斯特大翻白眼，大概是不想再待在這裡，也不想再聽大師兄唱猴語，一手抓著羅悉文，一手嫌棄地捏著猴子手腕，加快腳步打算離開。
「呀呀呀？咿啊⋯⋯」霍里煞有其事地扭頭抱怨。
雷斯特一股惱火吞也不是，不吞也不是，就這麼燒得胸膛劇烈起伏。
霍里深知二師弟何時會爆發，連忙收起玩興，唇間勾著一抹壞笑，打算跟上師弟的腳步離去。
倒是羅悉文有些急了。
雷斯特一拉，但被拉的的人一頓，兩邊動作不一，便察覺到羅悉文有話要說，因而困惑地停下腳步。
霍里也困惑地咿呀幾句，頓時遭到雷斯特的肘擊，而後捂著腹部，靠在兇手身上痛苦呻吟。
羅悉文慌張地看著雷斯特，一張不能好好說巫語的嘴在失途毫無用處，他第一次想念起以前張口就是駭人巫語的自己。
雷斯特推了推金絲框眼鏡，指著少女，又比著羅悉文，動著嘴，做出「認識」的唇語。
羅悉文讀出雷斯特的唇語，用力點著頭，接著又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羅悉文雖然和林依蘭不太熟，但終歸還是認識的，把一個認識的人丟在很可能會遭到巫者攻擊的失途裡，多少有些過意不去。但疆界也不會無緣無故把失途之人帶回去，光是語言的隔閡就讓他們不像同一種生物，硬是帶回去也不一定是好事。
羅悉文嘆息一聲，搖了搖頭，指著往前的方向，示意著可以往前走了，又抱歉地看了林依蘭一眼，並打從心底希望她能好好活下去。
這一眼，羅悉文瞧見幾分不對勁，復又再次停下動作。
林依蘭癡傻似地張著嘴，黑色的雙目先是茫然，忽然染上一抹神采，第一眼對上的便是羅悉文的雙目，接著又看了一眼旁邊陌生的兩位男子，露出困惑的神情。
跟著停下的霍里注意到林依蘭的異狀，看她張了口，連忙衝上前一把捂住，顧不上少女的驚恐掙扎，朝兩位師弟叫道：『生臨了！先趕快離開這裡！』
不只是霍里著急，煩躁也染上雷斯特的臉，緊扣著羅悉文的手腕，說道：『小師弟，走了！』
林依蘭驚駭地瞪大眼，大概是一次多了兩名用奇詭聲音說話的人類。
同他們之前所擔憂的，餘下兩名失途的人類聽見駭人巫語便發了瘋似地狂叫起來，彷彿光是聽見巫語就會要了他們的命一樣，甚至拿起唾手可得的石頭就往他們丟來。
「嗯嗯嗯嗯——」林依蘭顯然無法理解各種詭異的事，想掙扎又敵不過霍里的力氣，被手掌摀著的話語全成了無意義的東西。
『別說話！我們等一下會好好解釋！先離開這裡！』霍里試圖安撫慌亂的林依蘭，邊側著身躲過擲來的石頭，又拉著少女追上雷斯特和羅悉文的腳步。
失途之人在後頭叫囂的聲音仍是追著不放，似有呼朋引伴的意思，時不時仰頭長嘯幾聲，而後凌亂腳步聲及咿咿呀呀的叫聲從四面八方湧現。
一如羅悉文初來乍到時受到圍剿，此時的失途之人亦緊追不捨，非得將發現的妖物殺死不可似的。
雷斯特拉著羅悉文奔跑，邊大叫道：『我認為回疆界是個好選擇！混蛋大師兄！』
『二師弟如果可以邊跑邊定位到疆界——沒有意見！』霍里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喊出來的話都有些破音了，配上巫語本就怪異的聲音，顯得有些淒厲了。
雷斯特咋舌一聲，大概也沒轍，微微轉頭朝被他拉著跑的羅悉文叫道：『小師弟，和大師兄握手！』
羅悉文被拉得踉踉蹌蹌，不解雷斯特的用意，但霍里已經拉著林依蘭追了上來。
霍里伸手大叫道：『小師弟！』
像是接力一樣，羅悉文朝後方伸出手，兩人指尖相錯過幾次，才終於交握在一起。
雷斯特注意到他們拉在一起的同時，張口像是用盡全身力氣地叫道：『定位、隨機——轉移！』
四人眼前都是扭曲的景色，像糊在一起的詭異顏色，扭曲的色彩像是會把他們的腦袋攪暈一樣，而後混成一坨的顏色又扭轉成一片開闊的草原之景。
風徐徐吹拂，再沒了咿咿呀呀聲，四人逃出生天似地放鬆下來，氣喘吁吁地跌坐在草地上。
林依蘭光裸的腿被草扎得不舒服，低頭看去便像是大腦當機地愣著，又像沒上油的機械卡卡地抬頭，左右看著東倒西歪的三名男性。
三個衣裝端正的男子及一個僅有植株編織的簡陋衣物遮著私處的少女，所處之地是荒郊野嶺，再無其他人煙。
林依蘭頓時緊張得抬手遮擋胸口及下身，淒厲地尖叫出聲，「呀啊啊啊啊——唔！」
霍里連忙捂住少女亂叫的嘴，安撫道：『冷靜點，我們不會對你做什麼。還有暫時別說話，好嗎？』
林依蘭畏懼他們的異聲，看了一眼平靜的羅悉文，又來回瞧了霍里和雷斯特幾眼，大概是瞧不出危險性，終於小心翼翼地點頭。
霍里放下手，又覺得此時狀況麻煩，困擾地搔了搔臉頰，看向羅悉文，無奈地說道：『小師弟，下次大師兄再帶你出來散心吧？先回疆界也好釐清狀況。』
這次出遊本就是霍里一時興起，羅悉文自然沒什麼意見，交叉揮著手想表示「沒關係」，又想到他們曾定下更明確的溝通方式，立刻豎起一根手指。
雷斯特推了下金絲框眼鏡，輕哼一聲，沒好氣地說道：『就不該偷跑出來。』
『這樣我們會少一個可愛的小師妹。』霍里說著又朝林依蘭眨了眨眼。
林依蘭對霍里輕佻的態度感到不太自在，努力縮著身子。
雷斯特則完全不想搭理霍里的瘋言瘋語，逕自開口發動巫術，『定位、疆⋯⋯』
砰！
一聲槍鳴響起，打斷了雷斯特準備說出的巫語，也讓林依蘭的胸前綻開一朵艷紅過分的花。
師兄弟三人目瞪口呆地看著林依蘭脫力倒下，水靈雙目之中的神采逐漸黯淡，剛生臨卻還沒有搞懂這個世界的少女便永遠回歸虛無。
本該生在和平時代的羅悉文看著活生生的人被殘暴地奪去性命，而且死去的還是相識的女同學，頓時陷入恐懼地尖叫起來，「啊啊啊啊——！」
雷斯特一把抱住羅悉文，將小師弟撲倒在地，捂住哇哇亂叫的嘴。
接著又是一聲槍響。
霍里連忙張開手，用異聲叫道：『空間歪斜！』
子彈在打中雷斯特前，就像撞上不可視的一堵牆，射到地上，帶起一波塵土。
『真是幸運⋯⋯』持槍的男子踏著黑色軍靴，繫在黑色軍裝上的披風隨風揚起，戴著無法辨明長相的獸骨形狀面具，朝著手無寸鐵的三人走來，『疆界賢者居然不在，這次可不能再放跑了⋯⋯』男子停頓了下，張開分別拿著兩把獵槍的雙臂，用撼動靈魂的異聲如是說道：『模擬疆界——轉移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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