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途疆界 - 第二十章生臨者的惡夢

第二十章生臨者的惡夢

1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mwyBL2NPC

地下聯邦的攻勢極為猛烈，大概是有了巫具的加持便再無所畏懼。

每當銀金色的半流體伸長觸手，就會有人靠著巫具的加持炸碎，頓時塊塊銀金色落了滿地。

善於近戰的則以巫術提升身體極限，持著擅長的武器攻去，一躍宛如騰空飛起，以行雲流水的身姿將半流體斬落數塊。

銀金色的體積逐漸縮小，一地碎了的銀金卻不斷增加，地下聯邦的戰意則愈發高昂。

洛福克高聲指揮道：『繼續攻擊！第三小隊，長釘預備！』

一些攻擊的人暫時撤離前線，反身奔向備在軍隊後方的長釘，將綑綁的繩索解下，等著下一步指示。

銀金色已然被削到剩下一座小丘的大小，洛福克的雙曈閃爍著即將達成所願的瘋狂，再次一聲令下，『封印！』

第三小隊的軍官紛紛用巫術操控長釘，使之浮空，而後第一發朝著銀金色的小丘射去，將半流體釘在地上。

欲降下第二發長釘的時候，賽維爾洪亮的巫語震遍地下聯邦軍的耳膜，『想必這是悉文所說的，要捕捉我的計劃吧？』

洛福克本能覺得事態有變，連忙下令制止後續的動作，『全軍停止動作！』

『看來會降低魔力活性⋯⋯嗯，人類真是有趣。』被斬落在地的銀金色碎塊忽然湧動起來，全數聚回本體之上，將長釘包覆進銀金色中，進而融為一體，『膽識令人讚賞⋯⋯卻未免過於狂妄。』

地下聯邦軍看著銀金色再次匯聚成龐然大物，陰影籠罩眾軍，絕望感頓時令士氣直直下墜。

『我剛才就有點納悶，為什麼你們能注視我的本體？』名為賽維爾的銀金色巨大半流體思索著可能性，進而推論道：『精神抗性極佳⋯⋯不，是這個面具干擾嗎？』

銀金色的觸手忽然朝著一人的面具探去，將之取下。那名可憐的軍官正好仰望著巨大的銀金色，頓時陷入呆愣，頹然跪地，而後翻著白眼口吐白沫。

得了驗證，賽維爾輕笑一聲，『果然如此嗎？但這個面具也是人類的一種狂妄呢。』

話畢，銀金色的龐然大物上長出無數的眼，彷彿凝視著世界萬物。

當地下聯邦軍對上大睜的琥珀色，第一個人哭叫著抓破了自己的臉，而後一個接著一個陷入癲狂之中。

『不要看那些眼——』洛福克大叫著，然而此起彼落的嚎叫依然未止，甚至像是病毒不斷傳染恐慌。

與瘋狂之景相對，賽維爾的聲音淡漠而冷肅，宛如一尊無悲無喜的神明，『我的徒弟羅悉文，在．哪．裡？』

事態急轉直下，地下聯邦兵敗如山倒。

混亂中，林依蘭以刀背打暈朝她襲來的下屬，一咬牙便朝著放置供體的木屋奔去。

現在唯有一個人可以拯救一切瘋狂。

1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uEBHqWPaL

羅悉文的臉被猛地打了下，緊接著黑眼睜開，纏身的惡夢卻像印在腦海裡揮之不去。

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女人的臉孔清晰而現，是林依蘭。

羅悉文回過神的瞬間，張嘴便是魔力流到舌尖，『碎——』

林依蘭一把捂住羅悉文的嘴，將羅悉文壓制在地，低聲說道：『你做什⋯⋯』

『唔嗯嗯嗯——』羅悉文惡狠狠地瞪著林依蘭，扭著身子，抬起腳狠戾朝女人踹去。

『唔！呃⋯⋯』林依蘭的腹部猛地受到重擊，反射性地鬆開壓制，摀著腹部喘息，低聲罵了句髒話。

『去死！你們通通去死！』羅悉文朝著林依蘭怒吼，淚水浸濕臉龐，再次張嘴，反抗著內心的恐懼，讓魔力流轉到舌尖，『碎——』

林依蘭咬著牙，強忍胃部翻騰及腦袋的暈眩感，也抬起腳猛地朝羅悉文的腹部一踹，『給我醒醒！你發什麼瘋？』

羅悉文被踹倒在地，抱著腹部蜷縮著身子，卻不減一分兇狠，咬牙切齒地瞪著林依蘭，『你們才是⋯⋯』羅悉文踉蹌爬起，舉起拳頭就朝著灰頭土臉的女人揍下去，『一群瘋子！』

林依蘭也不是吃素的，她可以爬到最高統領副官的位子絕對有其道理，手一撥一扭便將羅悉文按倒在地。

羅悉文頓時摔得頭暈目眩。

林依蘭對著腦袋不清醒的人吼道：『你再不去阻止那個怪⋯⋯你師父，全世界的人類都會發瘋而亡！』

羅悉文的身體一僵，終於冷靜下來。愣愣地看著林依蘭，『什麼⋯⋯？』

『全世界的人類都會發瘋而亡！』林依蘭大概是氣急，揚手想打眼前的瘋子一巴掌。

羅悉文抬手擋了下來，仍是發著愣，『前一句⋯⋯』

林依蘭擰著眉頭，焦躁地說道：『叫你去阻止你師父！』

羅悉文這才聽見時不時從外頭傳來的哭叫、哀鳴，還有賽維爾那洪亮、懾人的巫語。

『我的徒弟——羅悉文在哪裡？』

『師、師父⋯⋯師父沒死⋯⋯』羅悉文錯愕地看著門外的亂象一角，搖搖晃晃地爬起身。

林依蘭莫名其妙地看著羅悉文，似是覺得男人不可理喻，一股火燒得胸膛上下起伏，吼道：『地下聯邦快死光了還差不多！為什麼事到如今，你更關心那個怪物？』

林依蘭叫著，淚水也落了滿頰，繼續控訴著滿腔痛苦，『生臨夢裡，我眼睜睜地看著全班同學，包含你在內的所有人，全死在巫者引發的災難裡！』

林依蘭情緒激動地喊叫，痛苦地彎縮著身子，一遍遍唸著她無法理解的憤怒，『為什麼你不站在人類這邊？到底為什麼啊⋯⋯』

羅悉文錯愕地望著跪在地上、蜷縮著身體哭泣的女人。他忽然明白了林依蘭對巫者的仇恨，或是地下聯邦對巫者的仇恨。

就連羅悉文自身，在發現賽維爾是巫者的時候，都覺得世界崩塌了，更遑論和賽維爾不熟的人類呢？

那是人類面對怪物卻無以抗衡的無力、恐懼、絕望，地下聯邦給了這些人希望，於是人們緊隨在後。

羅悉文垂下眼簾，淡漠地說道：『攻擊教室的巫者不是師父⋯⋯』

『那又怎樣？巫者就是巫者！』林依蘭的恐懼將巫者全都歸類在惡，或許對她來說，人類是善，巫者則是惡，再簡單不過。

『師父給了我歸處！』羅悉文終於忍不住吼了回去，而後一發不可收拾，傾倒著滿腔不公不義，『你從人類那裡得到善意，我何嘗不是從師父那裡得到？人類在文明還沒毀滅時，又善待過我了嗎？』

林依蘭曾經也是漠視霸凌的幫兇，她痛苦地搖著頭，似是想反駁，卻說不出半句話。

『怎麼不捫心自問，地下聯邦想對師父做什麼過分的事？而你們又對供體做了什麼事？』羅悉文猛地撕開地下聯邦的殘酷，而後冷漠地反問，『你們怎麼還能認為自己比巫者良善？』

林依蘭徹底愣住了，淚水則像斷了線的珍珠，不斷落下。

『不過是你選擇地下聯邦，而我選擇疆界，如此而已。』羅悉文說完後，忍不住嘆息一聲，而後轉身朝門口走去。昂

然而他才剛踏出門檻就愣住了。

地下聯邦軍瘋狂大笑有之，邊哭邊笑有之，絕望呆坐的亦有之，一片本是僻靜的樹林空地成了絕望的地獄。

羅悉文愣了好一會兒，瞥見銀金色的觸手在那些絕望的人類身上摸著，才回過神，大喊出聲，『師父！』

羅悉文邊喊邊仰頭上望，忽然一根觸手壓在羅悉文的頭上，硬是不讓他抬頭。

賽維爾的聲音遲疑地響起，甚至帶了些許顫抖，『悉文？』

羅悉文抱下頭上的觸手，又想抬頭，『嗯，是我⋯⋯唔！』

又是一根觸手按住頭頂。

『您在做什麼啦！』羅悉文輕聲抱怨著，用另一手再次抓下擾人的觸手。

銀金色的觸手忽然捲到羅悉文身上，賽維爾的聲音淡淡地說道：『不要和為師的本體對上眼，人類的精神很有可能會發瘋。』

羅悉文瞥了一眼在地獄中鬼哭狼嚎的地下聯邦軍，忍不住問道：『像這些人一樣嗎？』

『嗯⋯⋯』賽維爾的聲音有些含糊，似是在尋找著合適的措辭，而後解釋道：『我只是在找你⋯⋯』

羅悉文無奈地嘆息，『您現在找到了，要回疆界嗎？』

銀金色的觸手再次探到羅悉文頭上，來回撫弄著黑色髮頂。

羅悉文總覺得能從觸手的動作裡讀出一些賽維爾的欲言又止，看著發狂的人們，遲疑好一陣才問道：『您該不會這段時間都這麼找我吧？』

『當然不！』銀金色的半流體緩緩朝羅悉文流去，而後縮小、加固，凝成賽維爾的樣貌，卻有一半的身體漸變成巫者的銀金色。雕花銀面一半是正常的，一半則是扭曲而顯得透明，單隻琥珀色眼珠若隱若現。

羅悉文錯愕地看著賽維爾詭異的樣貌，卻忍不住伸手探向若隱若現又有點扭曲的琥珀色眼瞳。

賽維爾不想讓徒弟看到這個樣子，別開頭，盡量將扭曲的一側隱藏，淡淡地說道：『抱歉⋯⋯我暫時沒辦法保持完全的人形。』

羅悉文的第一個想法是賽維爾又受傷了。第二個想法是還能變一半的人形且平靜地和他說話，應該沒有上次嚴重。再來就是地下聯邦罪該萬死。最後淡漠說道：『您還是變回巫者，把那群傢伙弄瘋吧。』

羅悉文在「永生地獄」裡見到銀金色的巫者受盡折磨而後死去的惡夢，一次接著一次。要不是被林依蘭叫醒，他可能早就瘋了，但累積的恐懼還是或多或少地奪走了他的人性。

『咦？』賽維爾困惑地看了過來。

羅悉文沒有多做解釋，甚至有意當作剛才沒說出任何不妥的話，偏頭看著賽維爾，『嗯？』

賽維爾欲言又止地看著裝傻的徒弟，不禁想著是不是太晚了。不過想到返時前，羅悉文的精神狀況已經崩壞到決意選擇死亡，或許現在還不是太差。

賽維爾抬起手指，憐愛地摩挲著羅悉文的臉頰，欲將徒弟帶回，『悉文，你要回疆界嗎？』

羅悉文愣住了。他沒想到自己背叛疆界後，賽維爾卻什麼也沒問，還問他要不要回去。他總覺得不說清楚，實在對不起自己的良心，『師父，我在那之後⋯⋯』

不等羅悉文說完，賽維爾又溫柔地再問了一次，『要回去嗎？』

羅悉文又愣了一下，受到兩次邀請，怎麼也忍不住，輕輕應聲，『我們回去吧。』

一聲槍鳴倏地劃破哭叫、悲鳴。

羅悉文的身體一震，腳一歪扭地就要摔下。賽維爾連忙伸手抱住，將之接下，『悉文！悉文！』

『休想逃走！』洛福克艱難地爬在地上，舉著剛剛打出一發子彈的獵槍。

賽維爾察覺抱著徒弟的手上多了一股濕意，抬手便看見觸目驚心的紅，身體微微顫抖起來。

『師父⋯⋯回疆界⋯⋯』羅悉文恍惚地拉住賽維爾纖細的手腕，他有種預感，如果不拉一下，絕對會發生很可怕的事。

賽維爾像是沒聽見，抬頭朝著狼狽的洛福克看去，一字一頓地唸著震顫著心臟的巫語，『永⋯⋯』

羅悉文更用力地抓住賽維爾，榨著最後一點氣力，張口唸著轉移巫術，『定位⋯⋯疆界⋯⋯』

『生⋯⋯』

羅悉文眼前發黑，滿腦子卻是疆界那片荒土怪屋的景象，這還是他第一次這麼快找到回家的路。

在賽維爾降下巫者的詛咒前，羅悉文率先發動了轉移巫術，『轉⋯⋯移⋯⋯』

兩人從一片地獄之景消失，回到安寧的疆界之中。

躲過一劫的洛福克卻是憤怒地一搥地面。

ns216.73.216.69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