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途疆界 - 第二十一章回歸疆界

第二十一章回歸疆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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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悉文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一直聽到賽維爾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巫語，不過在說些什麼，他就聽不清了。

他不想繼續待在這種地方，也不知道該往哪裡走，只好循著巫語向前走。

羅悉文走了許久、許久，才聽出巫語在說些什麼。不是什麼特別的話，就是一聲又一聲的「治癒」。

羅悉文不禁開始回想自己是怎麼落入這片黑暗裡，而這麼一想，他竟覺得腹部疼痛難忍。

伸手摸去，再次抬手，本該難以視物的黑暗裡，竟看清了手上觸目驚心的紅。

那一瞬間，羅悉文忽然直直下墜，直至在床上睜開眼。

羅悉文愣了一會兒便想坐起，卻因為疲乏的脫力感讓他又癱了回去，最後僅是身體一震。

這一個動靜，讓待在旁邊的賽維爾、霍里、雷斯特齊齊朝羅悉文看來。

羅悉文看著賽維爾仍有半身接近巫者的狀態，推估從失途撤回來後，應該沒有過很久。

賽維爾注意到羅悉文的視線，忽然挪著椅子，轉了半身，僅以人形的部分對著羅悉文。不過這麼一換方向，賽維爾倒成了面壁思過的奇怪樣子。

然而那銀金色的觸手實在過於猖狂，不是換個方向就能擋住的。

「師父，您在做什麼⋯⋯」羅悉文一開口，驚覺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嗓子破了，而後咳了起來，「咳、咳！我怎麼⋯⋯」

「我們才想知道怎麼了。你一直睡，師父又什麼都不說。」雷斯特推了把金絲框眼鏡，拿著一杯水走來，臉色不善地遞過去，還不小心因為過大的動作灑了一點，滴在被子上。

「謝、咳！謝⋯⋯」羅悉文努力爬起身，扯著沙啞的嗓子道謝，才接下水杯，猛灌了起來。

水潤過喉頭，羅悉文才覺得舒服一點。

雷斯特平靜地看著羅悉文活像是幾百年沒喝水的樣子，淡漠地說道：「本來等你回來打算揍你幾拳的，但算了。」

「咳、咳！咳——」羅悉文猛地被水一嗆，咳得像是要把肺臟都吐出來的狼狽。

「哇——雷斯特真殘忍，我只想說揍一拳就好。」霍里晃著兩腳椅歪到能看清楚羅悉文的角度，又補充道：「全力的一擊就好。」

這會死吧？

羅悉文咳得更痛苦了，彎著身幾乎要把自己折進被子裡。

「我好不容易才治好悉文，你們兩個做師兄的，欺負悉文做什麼？」賽維爾回過頭瞪向兩個孽徒。

羅悉文不禁摸向夢裡似乎受了重傷的腹部，此時已經癒合如初。

雷斯特冷哼一聲，毫不客氣地在床沿坐下，優雅地翹起長腿，「失蹤數月，傷了師父的心，一出現不僅自己肚子破洞，師父又受了傷。任一項都罪該萬死。」

羅悉文亂糟糟的腦子終於把自己數月來幹的大事理出一條線，心虛地縮著脖子，恨不得把自己活成一隻鴕鳥，小聲說道：「對不起⋯⋯」

賽維爾連忙揮手打圓場，「沒事就好了！而且這是因為我用了比較耗魔力的巫術，休養一段時間就沒事了。」賽維爾意有所指地摸了把自己的觸手。

「很難想像什麼巫術對您來說很耗魔力。」雷斯特交抱著雙臂，上下交換翹著的長腿，偏頭說道：「而且您一直不變回巫者，我很懷疑您有想要好好休養的意思。」

「說得對！說什麼『悉文會害怕』之類的。」霍里在一旁幫腔，又對著小師弟揚起和善的笑容，「我揍一拳應該就不怕了吧？」

「好了！」賽維爾不悅地瞪去。

羅悉文知道賽維爾不是受傷，不禁鬆了一口氣，又輕輕抓住本來該是手的銀金色半流體，「變回巫者會比較快恢復嗎？」

賽維爾的身體震了一下，觸手已經難以克制向觸性地捲到羅悉文手上，支支吾吾地說道：「畢竟巫者比較容易吸收空氣中的魔力嘛⋯⋯但你會害怕⋯⋯」

「真要說可怕，您半人半巫者的樣子比較噁心耶！」霍里在一旁嘴賤了句，立刻招來雷斯特的怒瞪，便扭頭吹著口哨當沒事。

「變回去吧。」羅悉文垂下頭，低聲咕噥道：「而且我習慣了⋯⋯」

賽維爾欲言又止地張嘴，最後仍是閉上了。

霍里困惑地問道：「習慣什麼？你什麼時候習慣的⋯⋯等等，你和師父到底做了什麼？」

「師父一巫者單挑地下聯邦全軍。」羅悉文回想著當時的慘狀，人數幾乎是地下聯邦全軍出動的大陣仗了。

「那不叫單挑⋯⋯」雷斯特忍不住吐槽，然而忽然察覺異樣，「不對！您到底！做了什麼！」

「去救我的愛徒呀。」賽維爾理所當然地說道，彷彿這麽做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要是雷斯特遇上麻煩，我也會去單挑地下聯邦全軍喔。」

「就說那不是單挑⋯⋯」雷斯特別開臉，耳尖卻微微泛紅。

羅悉文不禁一愣，困惑地問道：「您怎麼知道我遇上麻煩了？」

賽維爾唇上勾著淺笑，沉默數秒，偏著頭說道：「心電感應？」

「什⋯⋯」羅悉文蹙起眉頭，想到自己到底又是為什麼會惹上地下聯邦這個大麻煩，不禁心虛地縮起身，「還有那個⋯⋯呃⋯⋯這段時間⋯⋯我跑去地下聯邦了！」

霍里和雷斯特同時驚呼出聲，『哈？』

賽維爾平靜地應了聲，「嗯。」

三師兄弟不約而同地朝賽維爾看去，似乎是覺得賽維爾的反應有些怪異。

「嗯？」賽維爾困惑地偏頭，溫柔地笑道：「有什麼關係，最後還是回來了就好。對了⋯⋯悉文，歡迎回家。」

羅悉文的心臟猛地一跳，眼眶略有濕意，連忙低頭捂著臉擋去，咕噥道：「您太善良了吧⋯⋯趕快變回去，好好養傷啦！」

羅悉文洩憤似地掐了下纏在手上滑潤的觸手，觸手抱怨似地扭了起來。

賽維爾本人倒是無動於衷，彷彿觸手和本體是分離的。又或是過於緊張別的事而忽略了觸手被掐著的事，「真的可以嗎？」

「您好囉嗦喔！」羅悉文沒好氣地說道，又想起先前的事，說道：「但您不能再把我排除在外」

賽維爾愣了下，又露出溫柔的笑容，「不會了⋯⋯那你們都不要直視為師的本體喔。」

霍里和雷斯特早就習慣這件事，紛紛別開臉。

羅悉文雖是低下頭，還是困惑地問道：「為什麼？」

「巫者對人類原本的世界就是異常之物，注視太久很傷精神的。」賽維爾說著，便將半截雕花銀面具摘了下來。本來維持著一半的人樣跟著扭曲，銀金色湧了出來，逐漸化為完整的巫者樣貌，擠滿整個房間。

太久？那一眼沒關係吧？

羅悉文起了想要偷看的心思，頭才稍微轉了一點，銀金色的觸手就壓到頭頂上了，完全沒有給他偷看的機會。

『壞孩子。』

「⋯⋯對不起。」

按在羅悉文頭頂的觸手摩挲著髮頂，像是在安撫，而後又有其他觸手纏到羅悉文身上，甚至霍里和雷斯特也跟著遭殃。

當觸手碰過羅悉文在夢裡摸到傷口的腹部時，羅悉文冷不防地一震。

霍里大概是看到小師弟嚇了一跳的樣子，笑道：「忘了說，師父的觸手很愛到處亂摸。」

『抱歉⋯⋯』賽維爾的觸手忽然退了開。

「不，沒關係⋯⋯只是有點癢。」羅悉文摸著已經癒合的腹部，困惑地摩挲著那塊肌膚。他總覺得觸手碰上腹部時，有股輕微的麻癢傳遍全身。

『那為師當作你不介意囉。』說完，銀金色的觸手再次纏了上去。

觸手這次纏得大方又迫不及待，羅悉文沒有再感覺到腹部有什麼異樣，但他忍不住嘆息一聲。

賽維爾的觸手是真的很愛亂摸。

羅悉文和他們說了許多地下聯邦的事。

像是他們的理念、科技、巫術等，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對地下聯邦能使用更多複雜的巫術。

「供體⋯⋯真虧他們想得出來。」雷斯特推了下金絲框眼鏡，評論道：「喪心病狂，遲早會遭到報應。」

羅悉文半坐半躺地靠在銀金色半流體上，搔了搔臉頰，苦笑道：「我就是遭到報應的人吧。」

霍里和雷斯特困惑地看了過來，八成是覺得一個剛進去沒多久的人是能有什麼報應。

羅悉文支支吾吾地說道：「就⋯⋯地下聯邦的最高統領洛福克⋯⋯原本是我的供體。」

「⋯⋯哈？」雷斯特推回滑下的眼鏡，「什麼跟什麼⋯⋯」

霍里卻完全抓錯重點，「所以小師弟能像洛福克一樣強嗎？我認為我們可以對練⋯⋯唔！」大概是當初對上洛福克時，即便有雷斯特支援還落於下風的事，讓他耿耿於懷。

雷斯特伸手推擠霍里的臉頰，似是要猴子大師兄閉嘴，「他既然是供體，怎麼⋯⋯等一下，該不會⋯⋯」

「洛福克反將我作為供體關起來，因為過於痛苦，我用巫術自封記憶，後來無意間逃離，才被師父和大師兄撿到⋯⋯我也是最近才想起來的。」羅悉文毫不避諱地說著自己悲慘的過去，說著又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

銀金色的觸手瘋狂地爬到羅悉文身上，彷彿是想要擁抱可憐的小徒弟而緊勒著，『悉文⋯⋯』

「師、師父！您會勒死我！」羅悉文掙扎著要把觸手從身上拔下來，搶救著被觸手纏住的脖頸和胸口。

『抱歉⋯⋯』賽維爾的銀金色觸手終於鬆開了點，卻維持在把人纏住的狀態。

羅悉文就像馴養生物地輕撫著觸手，表示自己沒有什麼大礙。

「我提議，我們去滅了地下聯邦。」霍里率直地抬起手，八成是因為動到自己的師弟，才會如此不爽吧。

「我贊成。」雷斯特難得附和大師兄的瘋狂提議，摸著下巴思索，「但論兵力得從長計議⋯⋯」

羅悉文見兩位師兄一臉認真的樣子，甚至已經計劃著該從哪邊下手，連忙開口安撫道：「對上地下聯邦太危險了啦！我們不是要復興人類文明嗎？對吧？師父。」

羅悉文下意識想要抬頭爭取銀金色半流體的意見，腦袋又被觸手按正了。

賽維爾卻說出乎意料的話，『悉文，你帶個路，為師去滅了那群傢伙再繼續復興文明也不遲⋯⋯』

「不要啦！」羅悉文眼看三人都發狂了，急忙地掐住觸手，沉默了好一陣才放柔語氣，「我不希望師父、兩位師兄遇上危險，不要和地下聯邦扯上關係才是最好的。」

地下聯邦恨死疆界的一切了，疆界雖然有賽維爾，但兩邊強硬碰上絕對沒有什麼好事。羅悉文幾乎可以用自己的遭遇擔保。

雷斯特抿著唇似乎不太甘願，過不久才嘆息一聲，「好吧，我和大師兄本來就能避則避，倒是師父⋯⋯」

『為師去滅了地下聯邦。』賽維爾倒是受了過多的刺激，難得一見的深陷狂躁。

「不要啦！」羅悉文用力掐得銀金色觸手猛地掙扎，才又鬆開手，無奈地說道：「您之前不是還想和地下聯邦好好溝通嗎？」

『動我徒弟者，死。』賽維爾的聲音多少能聽出不悅的情緒。

羅悉文不禁想著，當時要是自己沒有阻止賽維爾，師父一定會弄瘋地下聯邦全軍。

不過，那時候幾乎大半的地下聯邦軍陷入癲狂，餘下的也只剩對賽維爾的畏懼，短時間內應該也不敢再找疆界麻煩才是。

兩邊到此了結也好，他們就像理念完全不相交的兩群人，倒也不必為此多做屠戮。

至於地下聯邦的罪業如何，又與疆界何干呢？

或許不久又會再出現一個洛福克，或許也會有人像羅悉文一樣思考著不公不義，但這些或許，終歸和疆界沒有關係。

羅悉文無奈地哄著師父，「我現在沒事了嘛！」

『⋯⋯下次再動我徒弟者，死。』賽維爾退了一步。

羅悉文只能祈禱地下聯邦在這之後不會蠢到再次招惹賽維爾，不然他們也只能自求多福了。同時，他也因為被師父保護著而心生暖意。

至此，疆界算是一致認同不要和地下聯邦深交。這個共識的最大的好處，絕對是賽維爾不會再因為試圖和對方溝通而陷入險境了。

三師兄弟對此，深感欣慰。

在這之後，羅悉文也算是真正地融入疆界。賽維爾維持巫者的樣子休養幾天後也跟著恢復如初，總算一切恢復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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