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繁榮願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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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悉文跟在林依蘭身後，通過前往地下聯邦基地的地下密道，映入眼簾的是曾出現在歷史上的繁榮之景。
疆界恐怕低估了地下聯邦的發展，簡直是一座發展還不錯的工業市鎮，甚至有著羅悉文未曾看過的東西。
光是能在地下挖出一個市鎮的空間就是一件令人嘆為觀止的事，不過就奇蹟來說，疆界的建物結構也是很違反常理，在建成時八成都有巫術幫忙吧。
羅悉文從未見過的發光球體亦浮在空中做長時間的照明設備，讓處於地底的地下聯邦有著一定的亮度。
至於房屋的部份就顯得普通許多，多半是石材一類的建材堆成的，堆疊得四平八穩。不過和疆界歪七扭八的建物相比，或許四平八穩的比較讓人安心。
地下聯邦的住民也比羅悉文想像中的還要多。他原本以為地下聯邦是全民參軍，但看起來也有一般住民。
從衣著可以明顯看出地下聯邦的階級制度分明，大致上分成威風凜凜的軍服，再來是乾淨且方便行動的輕便衣物，最後就是不太能稱上衣服的破布。不過，在這種末日後的時代，人類光是能活著可能都是一種奢侈了。
林依蘭昂首闊步的走在前頭，羅悉文則是有些恍惚地跟在後頭。
羅悉文忍不住左右張望著地下的奇景，亦驚訝著人類在地下聯邦也可以自由地說人語。
林依蘭朝身後幾乎目瞪口呆的老同學瞥了一眼，淡淡地說道：「地下聯邦可以自由說人語，不過你應該也不會⋯⋯」
「我會⋯⋯」羅悉文心不在焉地回答。
林依蘭有些意外地轉頭，再次看了一眼在生臨夢中有著因緣的同學，「真令人意外，你在生臨夢中是故意隱瞞的嗎？」
羅悉文淡漠地看了林依蘭一眼，沒好氣地說道：「我為什麼要讓自己在學校被霸凌啊？是師⋯⋯」說到那個詞的時候，不禁停了下來，而後改過稱呼才繼續說道：「是賽維爾調整我的喉嚨，我才能說出人語。」
羅悉文總覺得難以繼續稱賽維爾為「師父」，唸著名字又覺得心中苦澀，抿著唇有些不自在。
「哼——」林依蘭別有意味地拉長語調，聳肩說道：「雖然地下聯邦也有讓人類能夠說出巫語的技術，但能夠使用愈多巫語的人通常階級愈高，反過來想說人語的可說是前所未見⋯⋯這個世界簡直是你的福音。」
羅悉文從林依蘭的話裡聽出幾分挖苦的意思，想的生臨夢裡的霸凌，不快地敷衍著，「是喔，真棒。」接著又刺了回去，「那你怎麼不繼續用巫語？剛才不是講得很流暢？」
「果然是天生巫語生臨，說太多巫語喉嚨會很痛。」林依蘭沒好氣地說道，而後聳聳肩，解釋道：「沒有使用的必要自然不會用。」
說得也是。
他們在疆界裡也幾乎是用人語在溝通。賽維爾偶爾會自然地使用巫語，但現在想來，八成是不得不那麼做的狀況，而羅悉文通常會暫時程度不一地喪失五感。
大概是賽維爾有意隱瞞真實身份才會如此，以至於羅悉文到了今日才有所察覺，但他實在想不透賽維爾的意圖。
「賽維爾到底要做什麼⋯⋯」羅悉文忍不住咕噥著。
就連巫者喜歡吃人都是賽維爾親口說的，但身為巫者的賽維爾似乎從來沒表現出這種興趣，到底收他們這些徒弟又要做什麼呢？
「巫者想要的不就是那些嗎？」林依蘭嗤笑了聲，佇足轉身，偏頭望著生臨夢裡的故人，滿嘴諷刺，「會說人語的美味人類被吃光了，乾脆圈養人類、復興文明，讓世界再次充滿好吃的人類，人類將成為巫者的家畜。而你、你們，疆界之人全是幫兇！」
羅悉文停下腳步，怔愣地看著林依蘭，他想反駁「不是這樣」，然而又是怎樣呢？他無助得說不出半句反駁的話。
林依蘭等不到回應，似是覺得無趣，聳了肩便再次轉身，帶著羅悉文繼續前行。
羅悉文迷惘地走了數步，煩悶揮之不去，像是沒事找事聊，又或是想要證明地下聯邦亦不過如此，問道：「地下聯邦呢？他們一槍打死你，你真的還活著？」
林依蘭似乎察覺到羅悉文的脆弱，輕蔑地哼笑一聲，「我活著，千真萬確。」
「為什麼？」羅悉文激動地問道，復又覺得這麼問像是希望對方死掉一樣，連忙放軟語語氣，「我是說，你在我面前⋯⋯變得一動也不動。」
「地下聯邦走得比你們想像中的還要遠。地下聯邦，無所不能。」林依蘭讚嘆的話語裡有著若有似無的譏諷，還有幾分淡漠，接著說道：「那之後過了十幾天，我醒在總部的醫療部，胸口的槍傷已經癒合如初了。」
「怎麼⋯⋯」可能。
羅悉文沒把話說全，對他來說，那不是癒合如初，而是死而復生了。
「『怎麼可能』是吧？我也覺得很奇怪，不過醫療部的人告訴我，那是特殊的麻醉彈，打中心臟可以讓人假死，地下聯邦都是這樣把生臨者帶回來的。」林依蘭輕撫著胸口，嘆息道：「不過中彈還是很痛就是了。」
羅悉文看了一眼林依蘭腰間的配槍，問道：「你那把也是？」
「對呀，也是。」林依蘭聳聳肩，「畢竟生臨者在失途說出人語會很麻煩啊，所以地下聯邦發現生臨者都會當場『處決』，才會帶著『屍體』回來。地下聯邦就是這樣壯大的。」
羅悉文想起當時雷斯特也中彈了，只不過中彈的地方不是心臟，不禁打了個顫，「如果打偏⋯⋯」
林依蘭幾乎猜到羅悉文要問什麼，順便回答了問題，「大失血的話，會死喔。」
羅悉文有些不自在地嚥下唾沫，對於先前和林依蘭對峙一事，忍不住問道：「你是打算殺我，還是帶我回來？」
林依蘭發出帶著有些輕蔑的笑聲，說道：「疆界的人很麻煩，射殺比帶回優先。」
聽到這裡，羅悉文倏地停下腳步，腦袋裡瘋狂地轉著「現在逃走來不來得及」的念頭，在難以往前一步。
林依蘭注意到後頭的動靜，跟著停下來，側著身轉頭，看向羅悉文，調皮地揚起一抹笑，「你現在逃走，我會開槍爆了你的頭喔。」
羅悉文頓時寒毛直豎，打了一個顫，戰戰兢兢地看著林依蘭，他不懂為什麼眼前的女人能笑著說出這種準備殺人的話，記憶裡的女同學似乎已經不在了，在這裡的單純只是地下聯邦的林依蘭。
沉默過了十數秒，林依蘭爽朗地笑了起來，「騙你的啦！你不是對疆界很失望嗎？地下聯邦對歸順的人很寬容啦，尤其你是天生巫語生臨，有這種人才，政府高興都來不及呢。」
羅悉文分不清林依蘭的話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以前沒有多熟悉，此時更是陌生不已。他的喉頭滾動，嚥下唾沫才問道：「地下聯邦的目的是什麼？」
「反對復興地上文明，及消滅所有巫者。」林依蘭毫不猶豫地說道，彷彿那個信念早已深植在腦海裡，不容任何質疑的聲音。
羅悉文張口想要說些什麼，但看著那張冷肅的臉又說不出來了，只好把想說的話都嚥回肚裡。
人類難道必須永遠躲在地下嗎？
然而事到如今，就連羅悉文都不確定，疆界是不是也只是一個謊言。
而他又該相信什麼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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