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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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悉文打從心底希望，幾分鐘前，他沒有因為無聊而逕自在廢棄的古圖書館裡亂走。
『碎裂！』隨著羅悉文的巫語落下，窗台上一大面的玻璃砰地炸開。
玻璃碎片正朝向穿著軍裝、帶著半截獸骨狀面具的女子飛去，女子避也不避，僅是一聲巫語，『空間歪斜。』
玻璃的軌跡猛地轉向，彷彿女子的身側有一道看不見的牆，紛紛避開女子，落了一地。
『碎裂！碎裂！碎裂！』羅悉文連咬三聲巫語，邊退邊用巫術炸著玻璃，心中早已亂成一團。
羅悉文懷疑地下聯邦是不是在他身上植入了什麼發信器，要不然怎麼每次他踏入失途，都會遇上那邊的人。
據羅悉文所知，這數個月以來，他的兩位師兄輪流和賽維爾出任務都不曾碰上，而他好不容易巫語和巫術練得堪用，賽維爾終於願意帶他去失途放風時，就這麼在古圖書館遺址遇上了。
可悲的是，賽維爾八成還沉浸在樓上那些快要化成灰的書海裡，恐怕根本不知道他的寶貝徒弟可悲地遇到麻煩了。
羅悉文冷汗直冒地盯著女子腰側的佩刀，後悔著沒有好好向霍里學習如何成為一隻可以和地下聯邦打成平手的優秀猴子。
畢竟巫術方便歸方便，還是有著不少缺點。光是消耗魔力，也就是人類的生命力，以這點來說就是一大缺點，甚至一些操作生命體的巫術根本不是人類能發動的，像是破壞生命體就是最大的禁忌。
『你的招出完了？』黑色軍裝女子偏著頭，綁著一束的黑色長馬尾隨著步伐輕晃，氣定神閒的態度像是根本沒有把羅悉文放在眼裡，伸手握上腰側的刀柄，緩緩將長刀拔出，嘆息道：『看來傳聞是真的，疆界除了賢者賽維爾及其首徒霍里，皆不足為懼。』
軍裝女子話音剛落，軍靴一點地便一躍而出。
羅悉文驚叫一聲，從腰側的小包裡抽出一個小玻璃瓶，朝著像是忽然顯現至眼前的女子砸去，同時下了巫術，『碎裂！』
小瓶隨著羅悉文的巫術爆開，銀金色的液體炸了開，賽維爾事先留存的巫術跟著發動了，『時間靜止。』
時間的流逝在女子身上忽然停下了，維持在持刀攻來的姿勢，那是人類在靜止狀態下根本無法擺出的姿勢，違反常理地停在半空。
停止時間大約只有十秒。
羅悉文抓緊時間逃出房間，往最後和賽維爾分開的書庫跑去，並打從心底希望他的好師父不要亂跑。
賽維爾的背影在羅悉文忽然衝進書庫時震了一下，急忙將一本有些年代的筆記本收進懷中，而後轉身，完全沒了原本的慌張，興奮地說道：『悉文，快來看看！這裡的藏書有對巫者的研究，人類到最後沒有放棄，甚至發展出對巫者的武器⋯⋯』
羅悉文氣喘吁吁地跑到賽維爾面前，顧不上師父正在興頭上，一把拉住師父興奮擺動的雙手，『先別說這個，有個地下聯邦的女人在樓下！我剛剛用了您事先留存的靜止巫術，要趕快離開這裡！』
女子那一身黑色的軍服深深勾起羅悉文的恐懼，數月前和兩位師兄差點回不去疆界，林依蘭的生命倏地在眼前消失。要是可以，他很希望一輩子不要撞到地下聯邦的人。
『噢！別擔心，有師父在，我們可以先聽聽對方要做什⋯⋯』
『不！我們還是快離開！』羅悉文焦急地打斷賽維爾的話，他有時候懷疑師父的腦子一定是哪裡壞了，以幾次遇到地下聯邦的經驗，他完全看不出來對方是能夠溝通的樣子。
賽維爾轉頭似是看向桌上的古書冊，苦惱地說道：『但是我還沒看完⋯⋯』
急追而來的腳步聲由遠而近，羅悉文焦躁得打算強行把賽維爾帶回疆界了。他想像著疆界接近荒蕪的土地、歪七扭八的建物，唸起巫語，『定位、疆界⋯⋯』
『唉？別這麼急嘛。』賽維爾嘆息著，伸手摸上桌上堆疊的古書冊，隨意地抽了幾本出來，『至少帶個幾本回去。』
『瞬行！』女子的巫語聲忽然響起，又疊著砰的一聲槍鳴。
下一刻，賽維爾拿著書冊的手忽然受到衝擊地一扭，古書冊脫手而出，啪唦啪唦地落了一地，同時間，掌心綻開一朵血花。
『師父！』羅悉文驚叫著，原本唸到一半的巫語就此中斷。
『啊⋯⋯』相比羅悉文的驚恐，賽維爾反倒只是輕叫了聲，彷彿只是被輕輕撞了下，而不是掌心破了一個大洞。
賽維爾像是望著破洞，有那麼一瞬，空洞的邊緣泛著銀金色的色澤，卻在羅悉文緊張地抓握下消失無蹤，。賽維爾從恍惚中回神，淡漠地用了巫術，『治癒。』
賽維爾手上的傷在用肉眼可見的速度長出新肉，恢復如初。轉頭面向羅悉文，安撫道：『別擔心，這點小傷沒什麼。只是有點麻煩——』賽維爾忽然抱著羅悉文轉了半圈，硬是用背接下女子劈來的長刀，鮮血在剎那間綻開。
黑色軍裝女子即便傷了賽維爾，還是急忙拉開好一段距離，戒備地盯著賽維爾的一舉一動。
『師父⋯⋯』羅悉文縮在賽維爾懷中，身體早已抖得不像話。
賽維爾卻沒有呻吟半聲，僅是淡漠地說道：『悉文，專心用轉移巫術回疆界，其他的交給師父。』
『可是血、血⋯⋯』羅悉文就連聲音都帶著克制不住的顫抖。
賽維爾輕輕扭著肩，像是要看背上的傷，不在意地說道：『這沒什麼關係。』又試圖用巫術療傷，『治癒。』
然而這次卻沒有發生任何事，賽維爾轉過身，將血淋淋的後背對著羅悉文，偏頭望著已然拉開距離的女子，『真奇怪，妳做了什麼？嗯⋯⋯那把刀造成的傷口會干擾巫術嗎？』
賽維爾的疑問似乎沒有要誰回答，不過是自顧自地喃喃自語起來，『這是地下聯邦的新技術嗎？對我可真是不公平呢。』
『這才是公平。』黑色軍裝女子一聲話畢，復又提起刀再次攻來，『怪物！』
『悉文，快點！』賽維爾對徒弟喊了聲。
羅悉文終於回過神，忍著淚水，唸著轉移巫術，『捕捉⋯⋯』
賽維爾舉起手對著傷他兩次的女子，毫無情感地開口要下巫術，『安——』
『瞬行！』女子率先發動巫術，直接離開賽維爾瞄準的位置，瞄準羅悉文的方向就是一刀落下。
賽維爾反應更快，抬起手臂護下羅悉文，霎時又綻開一朵豔紅之花。
『咿——』羅悉文叫了一聲，巫術再次被打斷。
女子再次躍步拉出距離。
『悉文別分心。』賽維爾提醒了聲，穩住身子後又說道：『我會好好保護你。』
一朵朵的血花讓羅悉文的大腦一片空白，彷彿多思考一點就會發狂，只能聽著賽維爾的話，顫抖地重新唸起巫語，『捕捉⋯⋯定位⋯⋯』奇詭的聲音卡著，紊亂的腦袋似乎怎麼也想不起疆界的風景，全是賽維爾身上接二連三綻開的朵朵血花，觸目驚心的艷紅色。
『真奇怪，你是不能顯現真身嗎？』女子舉刀對著賽維爾，困惑地問道：『為什麼？』
賽維爾像是不希望羅悉文聽女子說話，又像是單純察覺到羅悉文定位不到疆界，高喊著，『悉文，專心！』
黑色軍裝女子忽然會意似地輕笑出聲，不懷好意地嘆息道：『啊⋯⋯看來你的新徒弟不知道呀？』
『悉文！』賽維爾再次高聲催促。
羅悉文緊閉著眼，努力想著疆界的一切，接續吟唱著巫術，『疆界⋯⋯』
黑色軍裝女子拖長著語調，語帶戲謔，『疆界的巫⋯⋯』
賽維爾忽然一反溫吞的防禦，對著女子張口說出震撼人心的巫語，『碎裂！』
同時間，女子亦開了口，『術反！』
軍裝女子發動巫術的瞬間，持著的長刀刀刃跟著碎成粉塵。
『轉移！』死閉著眼的羅悉文也終於成功地發動了轉移巫術。
賽維爾的身體在軍裝女子反射回來的巫術下炸開。炸成一塊塊的銀金色像是被湯匙弄碎的果凍，那絕不會是人類該有的軀體。銀金色碎塊很快地又聚在一起，沉聲嘆息道：『啊⋯⋯真是的⋯⋯』
而後，羅悉文和賽維爾的身影在古圖書館遺址中失去了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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