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魔力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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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悉文終於融入疆界的生活,而此時正躺在床上。
銀金色的半流體靠在床邊,有如難以成形的果凍歪斜著,流淌到床上,緩緩淹到羅悉文身上。
羅悉文被一圈圈黑布纏繞的雙眼看不見異狀,身體受了程度不一的麻痺難以動彈,感官都變得曖昧不明,只覺得自己在水中載浮載沉。
『感覺到了嗎?魔力在身上流動。』奇詭異聲若遠若近地磨著耳際,銀金色的半流體半是壓著羅悉文的身體,半是在上頭流動。
羅悉文感覺到在身上流動的暖意,忍不住頻頻顫抖,「感覺好癢⋯⋯唔⋯⋯」羅悉文想趕走那股癢意,卻因為四肢無法動彈而力不從心。
經過在失途直面地下聯邦的無力後,羅悉文決定好好學習巫語和巫術。雖說他是天生巫語生臨,但聲帶經賽維爾調整過,不刻意改變發聲方式反倒會說出人語。
羅悉文在兩次不明所以地發動巫術後,自然明白了賽維爾這麼做的理由,畢竟強烈的意念加巫語就能隨隨便便發動巫術,實在是過於危險了。
賽維爾給了他兩種選擇。一是學會自由地使用人語和巫語,必要的時候使用巫語發動巫術。二是像以前一樣完全說巫語但學會精妙地控制魔力。
但因為在疆界外不能使用人語,不想在失途變成啞巴就需要學會控制魔力,而巫語就連他聽了十幾年都覺得是一種折磨,他還是想保有正常說人語的能力,最後羅悉文就選擇了兩個都要。
至於羅悉文為什麼會矇著眼睛、四肢麻痺地躺在床上,實在是因為他無法理解過於抽象的魔力到底是什麼東西,於是賽維爾讓他深陷黑暗加強感知,麻痺他的四肢讓他專注於魔力流動而不會因為些許肉體的動作就錯過那種細微的感覺。
但實在太癢了。
雖是四肢麻痺,卻不礙羅悉文毛骨悚然,忍不住抱怨道:「師父,非得麻痺我的四肢嗎?好癢⋯⋯」
『魔力是生命的能量,流動的時候會產生細微的波動,所以你會覺得癢。』賽維爾詭異的巫語裡帶著嘆息,『要是不麻痺你的四肢,你大概會因為一直動而什麼都感覺不到。』
羅悉文被那股癢意弄得笑了出來,碰著他的銀金色半流體跟著晃動,求饒道:「哈哈⋯⋯感覺到了、感覺到了,放過我吧?」
『我們才開始呢。』銀金色的半流體嘆息著,又從羅悉文的身上流淌到旁邊,『不試著發動巫術嗎?』
「但我看不見,而且學巫語也不太順利⋯⋯」羅悉文覺得在失途發動破壞模擬疆界的巫術絕對是意外,恐怕是恐懼過度而突破了極限,之後又試了幾次終是不太如意。
賽維爾遲疑地說道:『嗯⋯⋯要醒著調整看看嗎?但會有一點不舒服。』
「一點是多少⋯⋯」羅悉文有些不安地嚥下唾沫,但又忍不住心動,要是得到幫助能立刻學會巫語,何樂而不為?
『嗯⋯⋯』異聲沉吟著,有點不確定地說道:『大概像含著水卻無法吞下去,有點異物感,跟含著水說話的感覺?』
「您要把什麼灌進我嘴裡嗎?我不會被嗆死嗎?」羅悉文吃過魔力濃縮的糖球,賽維爾再拿出什麼神奇液體,他都不會覺得太過奇怪。
『啊⋯⋯對,差不多。』異聲含糊地說著,又道:『至於安全性,完全可以放心,你只要放輕鬆。』
「那好吧。」羅悉文想像中就是含著水說話,既然不會被嗆到,似乎也沒什麼關係。
賽維爾得了應允,銀金色的觸手從一團漿液中探出,哄著徒弟張嘴,『張開嘴不要閉上。』
羅悉文不假思索地張嘴,和看牙醫神似的樣子讓他有些緊張,但沒有那些駭人的聲響也沒有消毒水的味道,他又放鬆了下來。
銀金色的柔軟觸手小心翼翼地探進羅悉文張開的嘴中。
羅悉文覺得有股柔軟的液體滑過他的舌頭,觸感十分奇妙,不像水的毫無形體,說是果凍又更柔軟一點,緩緩地往喉嚨深處「流」去。
羅悉文懷疑自己的喉嚨也跟著四肢被麻痺了,起先還感覺得到液體的流動,但到了喉頭就停了下來,接著又像不曾存在過。
放心感令羅悉文嘆息,又吸了一口氣,鼻息間頓時充斥著可以聯想到四季絕景的氣息,彷彿被大自然的千變萬化擁抱,愉快頓時盈滿身心,讓人想永遠沉溺其中。
『來,說點什麼。』
羅悉文嚇了一跳,倏地從恍惚迷茫的狀態回過神,反射性地問道:「要說什麼?」
喉頭的異物感再次顯現,卻真的如同賽維爾說的,除了像是含著水說話的含糊不清,再無其他怪異之處。
『隨便說什麼都可以,像這樣就很好。』賽維爾鼓勵著,又解釋道:『這是你自然說話的感覺,你會說出人語。接著⋯⋯可能會覺得喉嚨被撐開。』
羅悉文不禁緊張了起來,含糊不清地問道:「等等,會很可怕嗎?會窒息嗎?」
『不會、不會!』異聲連忙說道:『只是會有一點壓迫感。』
羅悉文還來不及應答,便覺得喉嚨中的液體鼓脹著,撐開他的喉頭,些許的窒息感讓他緊張,但發現可以正常呼吸時又放鬆下來,忍不住抱怨了一句,『感覺好怪⋯⋯嗯?』
說出來的便是那種集世界上各種噁心聲音而成的古怪巫語。
『對、對!這樣會說出巫語。』賽維爾爾詭異的聲音不難聽出興奮,漿液裡又探出一根觸手,捲過一旁的枕頭放到羅悉文的身上,『來,你的身上有個枕頭,想著它撕裂的樣子⋯⋯』
羅悉文忍不住打斷賽維爾的話,『這不是和原本一樣⋯⋯』
『你先試著想像嘛。』觸手推了推枕頭。
羅悉文只好認真地想像,接著他感覺到前不久在身上流動的細微暖意爬過皮膚,慢慢地匯聚到舌尖上。
屬於賽維爾的異聲忽然問道:『有沒有感覺到什麼?』
羅悉文有種現在說出什麼讓枕頭撕開之類的話,枕頭便會應了他的話爆開,炸開裡頭的軟羽。而後,似是想驗證自己的想法,含糊地咬著字句,以巫語說道:『撕裂。』
淺淡的喪失感從羅悉文身上奪走某種東西,而後布料被撕開的不協和音響起,裡頭滿盈的軟羽失去束縛,炸得羽毛漫天。
羅悉文嚇得一咬牙,瞬間感覺到自己咬斷了什麼,再一個吞嚥,那股停留在喉嚨的液體就這麼滑進肚裡。
『噢!』賽維爾叫了一聲。
羅悉文緊張了起來,說的還是那巫語,『師父,怎麼辦?我好像吞了什麼。』
『噢、噢!』賽維爾似乎也有些驚嚇,銀金色的半流體縮了起來,不斷地壓縮、加固,直到凝回原本的人形,雙目上仍是戴著半截的雕花銀質面具。賽維爾伸手撥出跑到黑袍裡的銀白色長髮,散了滿背白雪似的。冷靜地安撫道:「別擔心,和濃縮魔力糖球是類似的東西。」
賽維爾解開麻痺羅悉文四肢的巫術,又伸手將矇著羅悉文雙眼的黑布緩緩解下,再次說回巫術的事,「總之,巫術發動大概就是這種感覺,你可以試著在發動前觀察魔力流動、嘗試控制。」
羅悉文在吞下柔軟液體的一瞬間,腦中冒出曾經在夢裡出現的觸手,是迷幻人的銀金色,而後又覺得自己是因為擔心會噎死才聯想到夢中的情景。不禁嘆了一口氣,緩緩坐起身,問道:『那巫語和人語呢?嗯?』
羅悉文這次沒特別注意說話的方式,但說出來的是熟悉的巫語。
「你再試試。」賽維爾的聲音裡含著笑意。
羅悉文嚥了幾次唾沫,又摸著自己的頸子,遲疑地開口,「這樣?」
成功地轉成了人語,羅悉文忍不住驚嘆,再做著類似深吸一口氣的動作,喉嚨似乎也跟著撐大,再次嘗試,『成功了?噢!』
賽維爾笑著摸了摸羅悉文的頭,「就是這樣,你是天生巫語生臨,知道說話時的差異就不會太難了。」
羅悉文覺得自己像是掌握了一項技藝,興高采烈地看向窗戶,想像玻璃爆裂的樣子,再次感覺到魔力的流動,甚至還能匯聚更多,張開了嘴。
賽維爾輕敲了羅悉文的腦袋,沒好氣地說道:「窗戶沒有惹你。」
羅悉文的巫術無疾而終,揉著被師父敲了一下的腦袋,低頭看著滿身、滿床的羽毛,無辜地咕噥著,「枕頭也沒有惹我啊⋯⋯」
『浮空、重塑、縫補。』賽維爾平靜地用了巫術。
碎裂的外層布料絲線抽剝成一條一條的細線,而後交錯成布料,宛如被針線縫成一個袋子,散亂的軟羽片片填補回去,接著縫合。再次成了一顆好枕頭,安安靜靜地躺在羅悉文的腿上。
賽維爾淡淡地說道:「在你會自己能收拾前,不准亂破壞物品。」
羅悉文想著自己要是破壞物品之後,還要找師父或師兄求救,實在有點像搗蛋的臭小鬼,無辜地捏了捏蓬鬆的枕頭,應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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