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罪惡的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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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這個過於魔幻的世界,羅悉文都想活下去,所以他得更了解這個世界的一切。
這還是羅悉文到了疆界之後,第一次展現出對這個世界的熱情。
賽維爾愣了片刻,聲音裡染上一點笑意,笑道:「想了解世界當然好,但現在最重要的是休息,你們看起來糟透了。」
羅悉文看向躺在地上魂都飛走的霍里,又看向明顯露出疲態的雷斯特,不禁覺得自己過於著急了,面露歉意,「抱歉⋯⋯」
賽維爾伸手彈了下羅悉文的額頭,沒好氣地說道:「你也是!」
「痛!」羅悉文按著額頭驚呼出聲,又摸了好一陣驅散疼痛。
三人才陸續動身跟上賽維爾,走進歪七扭八的屋裡,而後隨意在客廳的幾張沙發上坐下。
羅悉文屁股貼著沙發的瞬間,便生出想要躺下的衝動,當然顧及形象還是端坐著,但他實在沒想到自己竟能累成這樣。
霍里到是直接霸佔一張三人沙發,毫無顧忌地躺下,躺下的瞬間便在那邊唉唉嘆息。
就連雷斯特平常十分注重形象的人,也是半躺半坐地陷入軟沙發裡,享受整個人被沙發包覆的放鬆感。
「看你們累成這樣。」賽維爾嘆息一聲,從架上拿下裝滿黃色糖球的玻璃罐走到沙發邊,對著三人搖了搖,「都吃一點?」
羅悉文不禁面露困惑之色,雖然疲倦時補充糖分沒有什麼問題,但他現在更想安詳地閉上雙眼,好好睡一覺。
已經把沙發當成床的霍里突然從沙發上彈坐而起,精神奕奕地舉手,叫道:「給我十顆!」
「浪費。」雷斯特嫌棄地冷哼一聲,而後又說道:「師父,我要一顆。」
賽維爾將糖球先分給較近的雷斯特,又分了一顆給霍里,唸道:「又不是零食,吃多了也沒用。」接著又拿著糖罐對羅悉文輕晃,糖球撞在一起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響,提議道:「悉文也吃一顆。」
羅悉文伸手捧住賽維爾倒出的糖球,沒多想便送進嘴裡,金桔的酸甜頓時讓他的嘴被揪住似的發痠,整張臉都皺了起來。他根本無法想像霍里竟想吃十顆這麼酸的東西。
霍里卻是蹙著眉頭,咬得糖球嘎嘎作響,絲毫不像是想來十顆的樣子。含糊不清地說道:「活過來了⋯⋯」
羅悉文懷疑霍里要不是喜歡自虐就是酸到腦袋都壞了,然而不一會兒,他也感受到那種「活過來」的感覺。身體疲倦的沉重感輕了許多,也不會一直想要毫無形象地躺下,忍不住問道:「這是什麼?」
「金桔口味的濃縮魔力糖球。」賽維爾一本正經地說著讓人似懂非懂的話語,又叮嚀了起來,「只能稍微舒服點,還是要好好休息。」
羅悉文先前對於什麼魔力不魔力、巫術不巫術的事,就像聽過去的故事,根本沒有深入了解的意思,所以直到今天都不明白人類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擁有「魔力」這種只會在奇幻故事裡出現的東西。
就連在賽維爾的引導下用巫術爆破玻璃,或是在失途因為強烈的意念破了模擬疆界,一回到和平之中,又沒什麼實感了。忍不住問道:「魔力到底是什麼?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霍里和雷斯特都露出困惑的表情,彷彿是覺得羅悉文的疑問很奇怪,就好像沒有魔力才是一件奇怪的事。
賽維爾也沉默了一陣,忽然恍然大悟地「啊」了一聲,說道:「悉文的生臨夢在巫者出現以前嘛!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羅悉文一時也不知道要不要澄清一下自己似乎是生在剛出現巫者的時代,然後他就死了。
賽維爾卻已經繼續說了下去,「巫者來到地球時,連同巫術都帶來了,地球的常理因此受到一些影響,人類也獲得了魔力。」
羅悉文恍惚地看著賽維爾,像是要證明賽維爾說的話沒道理,說道:「但我根本沒有感覺到什麼魔力⋯⋯」
「對人類而言,魔力就是生命力喔。」賽維爾平靜地說道。
「咦?所以用盡的話⋯⋯」羅悉文想到那個可能性便感到一陣後怕,始終沒說出那個字。
「只是用盡或許就是死亡吧。」賽維爾淡漠得像是不把死亡放在眼裡,又聳肩說道:「畢竟很難『剛好』用盡,休養生息便會自然恢復。」
羅悉文不禁鬆了一口氣,他以為自己差點踏進鬼門關了。
「但是⋯⋯」賽維爾話鋒一轉,嚴肅地說道:「如果巫術需要的魔力超過生命能夠負荷的範圍,會變成十分糟糕的狀況。」
羅悉文的心再次被提起,緊張的同時又有些困惑,他不知道除了死亡還有什麼更糟的事,畢竟人死了就什麼也沒有了。
「巫術愈是違反常理,愈是需要大量的魔力,如果施術者提供不了足夠的魔力,就會變成魔力足夠的東西。」賽維爾淡淡地說道:「也就是將巫術帶來地球、巫術最原始的使用者,巫者。」
羅悉文想到撕開天空的半流體怪物,便感到一陣毛骨悚然,不禁低聲咕噥起來,「變成那種怪物⋯⋯」
「沒錯,就是這樣。」賽維爾抬起雙手輕拍在一起,「不過,變異巫者還是和原生巫者不太一樣。原生巫者有智識,變異巫者則否。」
羅悉文用舌頭舔舐嘴裡的糖球,根本聽不出哪裡有差異,「唔⋯⋯不是差不多嗎?都是吃人的怪物。」
霍里和雷斯特不約而同地看了過來,羅悉文困惑地思索著自己是不是說了什麼奇怪的話。
賽維爾豎起一根指頭,說道:「有智識是溝通的基礎嘛!如果向原生巫者求饒,說不定就不會被吃了。」
雷斯特挪開視線,推了下金絲框眼鏡,沒好氣地說道:「別想了,留在這個世界的巫者幾乎是變異巫者,直接逃命才是上策。在疆界外絕對要避免說人語。」
霍里忽然插嘴說道:「但如果是一些麻煩情況,像是碰上地下聯邦那群傢伙,為確保能夠安全撤退,說人語引來巫者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啊⋯⋯你是說剛遇到悉文的事嗎?那絕對不是,我差點⋯⋯」賽維爾似乎對於自己腦袋到底會不會開花一事耿耿於懷,眼看又要長篇大論碎碎唸。
羅悉文擔心賽維爾一抱怨下去會沒完沒了,又十分在意地下聯邦到底是什麼組織,不僅一槍斃了林依蘭,還依照衣著推測出當時在樹林圍攻他的一群人也是同夥。連忙問道:「地下聯邦到底是什麼?那個人說他是地下聯邦什麼⋯⋯」
「地下聯邦軍政府最高統領,那傢伙強得太過分了。」霍里不快地評論著,脫力地躺回沙發上,精神萎靡地轉向沙發椅背,「不管是我和雷斯特都不可能使用『模擬疆界』這種巫術,而且他的體能幾乎接近我的『身體極限上升』,槍法也噁心得要命⋯⋯」
雷斯特完全沒有安慰霍里的意思,甚至落井下石地輕哼道:「還是使用師父事先存下的輔助巫術的情況呢,廢物大師兄。」
賽維爾有些無奈地說道:「有一群生臨者躲到地下,順利地發展出軍事,對巫語和巫術也有研究⋯⋯不知道怎麼辦到的。」話到了後頭成了咕噥,而後又道:「這群人就是地下聯邦,注重軍事發展,以戰鬥能力劃分階級,最高統領是戰鬥機器也很正常。」
「那地下聯邦為什麼要攻擊我們?」羅悉文想起林依蘭胸前綻放的艷紅色花朵,死亡曾經靠得太近,不免染上了一點焦躁。
賽維爾從咕噥中回神,說道:「簡單來說,地下聯邦不希望地上人類文明復興,與我們的目標相違背嘛。不過!我們可能只是缺乏溝通而已。」
賽維爾似乎相信著人類只要溝通就能相互理解,但若真是如此,世界早就和平而不會有任何紛爭了。
羅悉文不置可否,但為什麼不復興呢?又或是,即便他對此事不太積極,但也不到要阻止其他人去做的程度,地下聯邦的作為已經是排除異己了。
「悉文很好奇為什麼對不對?」賽維爾大概是從羅悉文的臉上讀出困惑,繼續解釋道:「我相信有一天能把『疆界』擴展到整個世界,人類不必再害怕巫者入侵,可以再次讓文明繁榮。但是,地下聯邦認為『疆界』總有一天會再次被巫者撕開,而我們是充滿罪惡的騙子。」
「他們才是騙子。」雷斯特冷哼一聲,沒好氣地推測地下聯邦的意圖,「如果『疆界』擴展到全世界,師父就是世界的救世主,地下聯邦的領導者會失去地位,這才是真正的原因。」
「雷斯特,別想得這麼糟嘛!他們或許真的很害怕歷史重演⋯⋯」賽維爾無奈地垮下肩。
「人類永遠是自私的,是師父把人類想得太善良了。」雷斯特淡漠地說道。
賽維爾露出一抹苦笑,沒有繼續在這件事上表示什麼,而是問了羅悉文的意見,「悉文呢?如果把『疆界』擴展到整個世界,文明再次繁盛,你還會迷惘嗎?」
羅悉文有些意外地看著賽維爾。他順理成章地住進疆界,對復興文明不感興趣,同時也對未來感到迷惘。沒人要他幫忙做什麼事,他便無所事事。關於未來,也只有霍里問了幾句又拉著他們師弟倆去失途散心,再無其他。
羅悉文沒想到,賽維爾也將他的迷惘看在眼裡。
所有人都安靜地望著羅悉文,似乎也想知道他的答案。或許所有人都知道他的迷惘,亦都有給他思考空間的溫柔。
羅悉文低下頭,不太自在地說道:「或許真的沒有回到過去的方法,或許回到過去也不一定會順利,我可能也沒什麼能力幫忙復興文明,文明復興了可能也會有其他紛爭⋯⋯」羅悉文傾倒無數煩惱,而後又抬起頭,說出自己的決心,「但如果只剩這個世界,我想看一看師父希望的未來!」
賽維爾先是愣了愣,而後勾起一抹笑,「那可真是太好了。」
「哇⋯⋯小師弟煩惱得真多⋯⋯」霍里躺在沙發上感嘆道。
雷斯特輕笑了聲,嘲諷著,「不像猴子沒煩惱。」
霍里剝下鞋子往雷斯特丟去。
雷斯特偏頭躲過飛來的鞋子,對著羅悉文說道:「但大師兄說得對,你只需要做『想』做的事,不必管『能不能』。」
賽維爾又說道:「而且如果有了什麼危險,為師一定會保護你們。」賽維爾的笑容更燦爛了,「有什麼煩惱,和為師說就對了。」
羅悉文看著溫柔的師父,那些煩惱似乎再也不足為懼,跟著笑了起來,由衷地說道:「那就先謝謝師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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