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7月13日
夏天的蟬鳴令人煩躁。伊芙琳皺着眉,將手中的蠟筆扔到桌上,然後把草稿紙揉成紙團扔進垃圾桶。
空氣黏得如同糖漿,瀰漫著被烈日灼烤的青草氣味。 窗外傳來的呼喚瞬間為沉悶的午後注入了活力。
「伊芙!快下來!」是瑞安·格萊的聲音。
伊芙琳往窗外眺望,只見她的朋友們都在她家門前。 瑞安·格萊坐在單車上,帶著他那個標誌性、彷彿能驅散一切陰霾的笑容,向伊芙琳揮手。 在他身後,伊馮娜優雅地跨坐在單車上,不耐煩地搧風。奎恩推了推眼鏡,向伊芙琳略微點頭示意。 卡爾靠在最遠處,沉默得像不該存在的陰影。
「......嗯!」伊芙琳拿起自己單薄的棕色外套,下樓打開了家門。 「你們幾個......現在是打算去哪裡?」
「森林!在小鎮邊緣的那個!」瑞安擦了擦自己的鼻尖。
「去森林? 那個......被詛咒的森林? 」伊芙琳扶著門框,眼神有些猶豫。
內弗維爾小鎮的鎮民流傳著一個傳說:傳言小鎮在一百多年前曾被一個邪惡的惡靈侵擾,直到一名大師將其封印至小鎮邊緣的森林。 當然,這個傳言幾乎只有小鎮上的老人才會相信。 儘管其他人大多對它嗤之以鼻,但人們仍會避開前往森林。
「想想看,等高一開學,大家都會知道我們五個進去了又出來了!大家都會覺得我們酷斃了!」瑞安拍了拍身旁的自行車把手。
伊芙琳最後點了頭,卻在看到那四輛腳踏車時愣了愣,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頭髮。「我......我沒有腳踏車。 ......我也不會騎。」
伊馮娜幾乎立刻發出一聲輕嗤,陰陽怪氣地說:「當然~你天天走路上學,根本不會用到單車。」她語氣裡的刺精準地紮入了伊芙琳的心裡。
「她可以坐我後面。」卡爾的聲音低沉,帶有一絲不容置疑的意味。
他沒有看任何人,只是將頭上的頭盔脫下,遞給伊芙琳,把他的私心隱藏在看似解圍的舉動背後。奎恩沒有多想,瑞安露出了然的微笑,伊馮娜則回以一聲冰冷的冷哼。
「......謝謝你,卡爾。」伊芙琳揚起感激的微笑,接過他遞來的頭盔戴上。
「抓緊了。」
四輛單車載著五位意氣風發的少年在小鎮穿梭。伊芙琳垂眸,指尖無意識地更緊抓著卡爾的襯衫邊緣。
他們把單車留在森林邊緣,走進了另一個世界。 森林徹底隔絕了小鎮的喧鬧,光線突然變得稀疏,空氣涼爽下來,帶著植物腐爛和泥土的氣息。
「由於沒有任何科學證明詛咒的存在,我認為所謂的詛咒只是鎮民為了防止孩子亂跑進森林而編造的故事。 」奎恩冷靜地分析道。
伊馮娜拍打著手臂上的蚊子,抱怨道:「詛咒一聽就是假的!只有無聊的人或傻子才會相信這種東西。」
瑞安走在最前面,聲音帶著刻意營造的勇敢:「就算有......也沒什麼可怕的!」
只有伊芙琳和卡爾沉默地走在隊伍的後方。 她獨自沉浸在對葉子輪廓的觀察裡,而他的注意力則牢牢地鎖定在她身上。
不久後,他們看到了一個約一公尺高的破舊石台,台子上擺放著一個色彩斑駁、褪色、笑容詭異的古老的人偶。
「我們最好別動它。」奎恩謹慎地提醒。
五人只敢圍觀這個立在森林中央的小石台。 伊芙琳拉著卡爾的衣袖,小聲指給他看台座上模糊的紋路:「這些圖案,我記得我在小鎮圖書館看過類似的圖案。它我記得小鎮圖書館裡有一些歷史書上有類似的圖案......難道它們是跟小鎮四、五十年前就廢除的傳統有關嗎?」
就在他們準備離開時,意外發生了。
伊馮娜為了驅趕蚊子,退後一步,她的高跟靴子猛地踩在一塊鬆動的石頭上,鞋跟斷裂的脆響格外刺耳。 她驚叫著失去平衡,雙手胡亂揮舞,猛地扶住了石台。 那個人偶被她的手肘碰落,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時間凝固了一秒鐘。
緊接著,一股黑煙從碎裂的人偶中洶湧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個猙獰的靈魂體。 它沒有五官,只有兩顆燃燒著幽綠火焰的眼窩。
恐懼瞬間攫住了所有人。
奎恩臉色慘白,哆嗦著重複同一句話:「這不科學,這是假的。」
伊芙琳臉色蒼白,雙腳像是被釘在原地,無法動彈。
伊馮娜尖叫著後退,而瑞安和卡爾則立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狠狠掃飛,撞在附近的樹幹上。
靈魂體發出瘆人的笑聲,迴盪在死寂的林間。 「......感謝你們......這群愚蠢的小傢伙們......把放我出來了......」
「看在你們放我出來的份上......就把這兩個女孩留下吧......你們三個可以滾了......」 它的目光掃過眼前五個嚇壞的孩子,最後停留在伊芙琳和伊馮娜的身上。「女孩的肉總是更美味......」
「不可能......」卡爾不顧身上的疼痛,掙扎著站起,將僵在原地的伊芙琳擋在了身後。
五人徒勞地反抗,丟石頭,揮舞樹枝,但他們幾乎瞬間就被絕對的非自然力量碾碎。卡爾衝在最前,像一頭不要命的困獸,吸引了靈魂體大部分的怒火。
就在它的注意力被卡爾完全吸引的瞬間,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跑!」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三個人影——瑞安、奎恩、伊馮娜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向他們來的方向。伊芙琳被他們拉扯著,倉皇地回頭看了一眼。
她最後看到的畫面足以成為她餘生永恆的夢魘:卡爾的胸口被一道漆黑的且尖銳的霧氣刺穿,鮮血迅速染紅了他的白襯衫。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怔怔地望著她逃離的方向。
「卡爾——!」她的尖叫被瑞安死死地摀住了。
他們拼命地跑,即使樹枝刮破了皮膚也毫無知覺。直到四人衝出森林邊緣,重新看到那四輛單車時,身後才傳來卡爾最後一聲短促而淒厲的慘叫。
一切重新歸於死寂,彷彿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不!卡爾!卡爾!」伊芙琳眼眶泛紅,像瘋了一樣地往回沖,被奎恩和瑞安緊緊拽住。「放開我!他還在裡面!我們得回去救他!」
「伊芙琳!卡爾死了!你現在回去也只是送死!」瑞安低吼著,臉上毫無血色。「我們四個必須統一口徑......就說我們去森林玩捉迷藏後,卡爾失踪了,我們找過了!可是我們......沒找到!我們什麼都不知道!」
「不!」伊芙琳第一個反對,不可置信地看向瑞安。「你要掩蓋卡爾的死?你瘋了?!」
「沒人會相信我們的,伊芙,如果我們跟其他人說卡爾是因為這個詛咒死了。 」奎恩的聲音發顫,試圖說服所有人的同時,也說服自己。「這是最合理的方案,能保護我們所有人。」
伊馮娜喘著氣,驚魂未定地連點頭。
伊芙琳看著他們,又望向那片吞噬了卡爾的森林。她感覺到身體的力量彷彿被抽空,沒有力氣繼續掙扎。她沉默了,而此刻的沉默代表著一種扭曲的默認。
回程的路上,四人騎著四輛自行車。伊芙琳騎得搖搖晃晃,一次次跌倒,膝蓋磕在粗糙的地面上,擦出了大片血痕。奎恩不時回頭看她,眼神帶著一絲擔憂。
而每一次奎恩的回頭,都只換來了伊芙琳重複且麻木的答覆。
「我沒事。」
回到家,伊芙琳反鎖了房門,看著鏡子裡狼狽的自己,看著膝蓋上的傷口,看著源源不絕的血液從傷口湧出。
她只覺得卡爾胸口那個洞大概比這要疼痛上千百倍。
她滑坐在地上,把臉埋進掌心,為了那個永遠留在森林裡的男孩無聲地痛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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