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愣地注視著眼前的野梟，身體在他的凝視下無法動彈。那隻從指縫中露出的眼睛不再充滿敵意，反而像在評估一個值得被培養的後輩。背脊微微發麻，我顫抖了一瞬，低頭望向自己那隻還在出血的掌心。以目前的失血量而言還不構成危險，但要是完全不處理，繼續在這裡耗下去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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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尖銳的聲音劃破空氣，我回過頭，看著來人直接推門而入，絲毫不在乎店裡的氛圍是否可以撒嬌，便一溜煙從我身旁經過，緊緊地抱住野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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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還有點模糊，但從聲音、細微動作和那一聲「哥哥」來判斷，對方應該就是方清若。她站在野梟的椅子後方，伸手環住他的脖頸，自然地貼近他，完全沒有兄妹之間該有的距離。但是她的出現，也讓野梟從亢奮狀態冷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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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出一張紙，在上面留下一串數字，嘴裡還低聲確認：「聽說妳穿著裸露，在外面吵著要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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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沒有！是黃智辛逼我自殺的！就是那個人！」方清若一手指著我，另一手摟著野梟，又像他貼近了點，眼神中透出一股興奮的光芒，「欸？流了好多血！哥哥你幫我教訓他了嗎？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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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她親了一口野梟的臉頰，而野梟看起來也沒有任何不適，反而寵溺地摸了摸她的頭。這樣的畫面太過詭異，讓人不自覺地想移開視線，又擔心會遭到突擊，只能被迫注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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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梟緩緩抬起眼，那鋒利的神情就好像要將我的武裝外殼剝開。還來不及顫抖，他已經把紙條遞了過來，從兜裡拿出一顆糖，交給身後的方清若，聲音比之前都要溫柔許多：「乖，我談個事情。妳去外面等我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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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微微瞇起，我看著那張柔和的神情，還有方清若接過糖之後，心滿意足地點頭，轉身跑走的模樣，腦海漸漸出現了自己和郭抒瞳的身影。這個男人跟我一樣，只有在特定的單一對象面前，才會顯露出獨有的一面。不同的是，他不是對方清若以外的人都興趣缺缺，因為他要經營的，是一整個幫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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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人，比我危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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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視著方清若離開，直到門被輕輕帶上之後，野梟才把視線移回我身上。他向後靠著椅背，一腳翹到桌面，隨口問了句：「怎麼？看不慣我和方清若的相處模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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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我沒有血緣關係，我們都是被上上一代當家收留的孩子。」沒有等我回應，他自顧自地說下去，卻不打算解釋太多，只停留在他們行為的正當性之後，話鋒立刻轉移：「那張紙條上面是我的電話，以後要是遇到麻煩，可以隨時找我。當然，我也不會白白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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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找我一次，你就必須到我們的酒吧打工一天，當作是酬勞。」他微微勾起唇，目光移向外頭，淡淡說了一句：「看來，有人來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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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眼微怔，我迅速轉過頭，看著郭抒瞳、蘇彥博和賴明麟推開咖啡廳的大門，朝我的方向奔來。野梟緩緩起身，從我身旁經過，刻意繞開他們才離開這間咖啡廳。只是那最後留下的話語，卻不斷盤旋在我的心中，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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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時候你就會知道，比起現在的世界，我們的黑暗更適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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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智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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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抒瞳跑到我身旁，先是確認我的意識之後，才瞥了眼野梟的背影。但她的注意力沒有分散很久，幾乎只有兩秒的時間，就回到我的身上。感受著那隻溫暖的小掌貼上臉頰，我才終於像顆洩了氣的氣球，輕輕閉上眼，在她的手心蹭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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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只是分開短短的幾個小時，卻好像已經很多年沒有見面一樣。儘管身體完全失去力氣，還控制不住地顫抖，我依然選擇向前傾斜，靠到她軟綿綿的肚子上。彷彿只有這樣貼近，才能找回差點迷失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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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彥博和賴明麟站在一旁，目光沒有過多的停留在我們這邊，而是默默地移向窗外。即使他們已經壓低音量，我還是能清楚地聽到談話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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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那個人......是方清若吧？」賴明麟的語氣聽起來有些不悅，像是強忍著某種火氣在進行推理，「所以上次黃智辛跟我說的野梟......就是那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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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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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彥博有些猶豫，能感受到一股擔憂的視線向我投來。他停頓了一會之後，才接著說下去：「給黃智辛和郭抒瞳一點休息的空間，我們先到外面去吧？要是繼續待在這裡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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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沒有說完，賴明麟已經先「嗯」了一聲。兩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沒多久便是門扉被開關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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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間陷入一陣死寂，鮮血的味道還在嘴裡蔓延，我靠在郭抒瞳身上，累得連眼睛都不想睜開。她也沒有多說一句話，就好像是我們之間的默契，只是安靜地存在著，那就夠了。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的身體微微晃動，緊接著一陣冰涼感觸上我的嘴，伴隨疼痛襲來，讓我忍不住退後，眉眼也在不自覺間瞠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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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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蹙起眉頭，我看著郭抒瞳手中的冰敷袋，又漸漸把視線移向她。那雙眉眼皺成一團，彷彿從目光中溢出滿滿的不捨，她一邊敷著我的嘴，一邊輕聲呢喃：「又把自己弄傷了......剛剛一定很可怕吧？對不起......我竟然不在你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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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臟像是被掐住一般疼痛，我靜靜地凝視著那自責的神情，下意識地滾動喉結，嚥下一口鮮血。藏起受傷的掌心，用另一隻手為她逝去掛在眼角的淚痕。淡淡地勾起唇，我的聲音還在顫抖，卻還是一字一頓地傳達心意：「幸好，妳不在我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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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像是衝破了她的防線，抖大的淚珠止不住地落下。她倔強地別過臉，拿了另一塊冰敷袋，便又貼上我的右眼。深深吸一口氣，她坐到我的身側，目光緊緊盯著我被血液和汗水沾染的右臉，語氣也不自覺地顫抖：「你可以去看醫生嗎？這隻眼睛怎麼會流血？是不是身體出了什麼問題？我們去醫院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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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著那副緊張到有些語無倫次的小唇，我忍不住笑出了聲，剛才經歷的一切好像都被她抹去。就像是我可以抹除他人的裂痕一樣，她也有一個特殊能力，而且只對我有效。那就是——抹除我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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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抱。」伸手環過她的腰，我把臉埋進她的頸側，聲音不自覺地脫口而出：「郭抒瞳，妳哪裡都別去，在這裡陪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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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我要處理你的傷口，得先去隔壁的藥局買藥才行。」雖然這麼說，郭抒瞳並沒有推開我，而是一手環過我的肩膀，另一手揉著我的後腦勺，輕聲開口：「你一定不想把能力的事情公之於眾吧？我們可以不去醫院，但不能放著傷口不管。眼睛的事情也是，我們得弄清楚你的身體發生了什麼，必要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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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去法醫精神病院，找你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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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被她說出口的同時，我的眉眼微微瞠大，身體卻不願離開她的懷抱。撒嬌地往她的胸膛鑽了鑽，我低聲說著：「我會調查清楚，妳不要再靠近父親了，我不想再經歷一次妳被催眠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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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藥的話，叫蘇彥博去買就行了。妳在這裡陪我一會，可以嗎？」抬起頭，我眨著眼睛，學著她平時的模樣，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像隻被遺棄的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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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狀，她無奈地笑了笑，伸手指著她的衣服，柔聲提醒著：「我身上都是你的血了。你的動作別這麼大，刺激到傷口會讓它惡化，這不是你跟我說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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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請彥博哥幫忙買醫療用品，也會在這裡陪你。但是你要坐好，不可以亂動，也不可以抱我。想抱抱的話，我會好好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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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她輕輕將我推開，但在注意到我掌心的傷口時，眉頭還是不自覺地蹙起。沒有多說什麼，她掏出手機，點開和蘇彥博的聊天室，發送了一則訊息過去。處理藥單的同時，她的小嘴根本沒有停下來過：「我之後一定要去考急救員的證照，否則我男朋友要是突然做出危險的事情，然後再也沒辦法回到我身邊的話，我一定會很難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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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有那一天。」低低笑了聲，我順從地坐在一旁，任由她放下手機檢查我的傷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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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手時而輕拂過我的胸膛，時而抬起我的手，查看身上有沒有她沒發現的傷痕。最後她輕輕觸上我的下唇，眼神在對視的那一刻，空氣忽然有些灼熱。我看著她的喉頭輕微滾動，她湊近了點，輕聲說了句：「張開嘴，我看你有沒有咬到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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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凝視著那雙唇瓣，我勾起嘴角靠近，聲音在不知不覺間早已沒了顫抖，甚至多出一些沙啞：「但妳靠這麼近......會讓我想做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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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肅點。」嘴巴忽然被摀住，她紅著臉，眼神下意識地移開，卻難得強勢地警告：「你的嘴巴受傷了，接下來直到傷好為止，我都不會讓你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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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眼微微下沉，雖然有些遺憾，但我還是乖順地點了點頭。退開了一些，我勾起唇，試著維持輕鬆的模樣，淡淡提議：「那妳抱抱我吧。我剛才......真的很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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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郭抒瞳的眉眼微微顫動，她跪在椅面上，伸手將我抱住。感受那一下下堅強而穩定的心跳傳來，我緩緩閉上眼，讓自己沉浸在她的溫柔之中。那聲音猶如海上的暖陽，從遠處投來一束光，讓人眷戀其中，無法輕易離開：「黃智辛，辛苦你了，你做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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