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梟現身之後,整間咖啡廳的氣氛都改變了。原先的談笑聲在不知不覺中消失,許多客人決定付款離場,沒過多久,整個空間就只剩下我、野梟、徐嘉慧,和那一群不敢輕易靠近的店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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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恐懼嚥下肚,我的眼神迅速掃描了四周。理論上來說,身為黑道老大的野梟不可能獨自一人出現在這裡,但所見之處卻沒有看到任何部下。以他的氣場判斷,他應該不會犯這種錯誤,也就是說,這是刻意安排的嗎?刻意把我引到這裡,他只需要守株待兔就好了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約我出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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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徐嘉慧也是他的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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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瞬間移向坐在對面的徐嘉慧,他的瞳孔顫抖著,額間沁出微汗,嘴巴不自覺地張大,愣愣地盯著野梟。從這些外顯特徵可以證實他對這起突發事件的不安,我的眉眼微微蹙起,確認徐嘉慧是無辜的,對我而言並不是一件好事。那意味著——除了讓自己安全脫身以外,我得先確保他能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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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黃智辛。」低聲承認自己的身份,但身體沒有腦袋這麼平靜,語氣還是止不住顫抖:「請問,你找我有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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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梟居高臨下地盯著我,沒有立刻開口,像在給空間製造無形的壓力。不自覺地屏住呼吸,連掌心都開始冒汗,我強壓下生理的不適,偏過頭一手拍在徐嘉慧的桌前,強迫他回神。直到那目光終於脫離了束縛,緩緩移向我的時候,我深深吸一口氣,製造出他可以離開的理由:「你要跟我說的話應該已經說完了。沒什麼事就離開,這件事跟你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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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一把刀猛地插進桌面,徐嘉慧嚇得眼淚流了下來,卻不敢發出聲音,我則是怔住幾秒,才小心翼翼地轉頭,看向暴力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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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梟皺著眉頭,手還握在刀柄上,那煙嗓帶著沙啞,一字一頓地道出實情:「看來,你早就知道我在找你,也早就知道我為什麼找你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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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語和希望卡在喉嚨間,我的瞳孔瞠大,心跳不受控地加速。感覺到胸膛被心臟狠狠撞擊的同時,掩藏在美瞳之下的赤眸也開始作痛,如同提醒我這是天大的危機一般,鮮血從眼角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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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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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射性地一手捂著眼睛,我低下頭,連對視的能力都沒有。明明之前對付警察的時候,自己可以輕而易舉地佔上風,但現在面對吧人命當作螻蟻的黑道,我卻絲毫無法招架。我們都一樣沒有道德,所以不能靠普通的正義脫身,只能比誰更狠一點。而白狼比野梟好對付,也只是因為他是我的舅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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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了,用能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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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漸漸轉冷,空著的那隻手抓緊胸口,將無數條裂痕在那一刻抽出。從剛才野梟現身的剎那,到刀子被插入桌面,我所體驗到的恐懼在心底重播無數遍,像是要壓垮人一樣,讓我控制不住地縮起身子,緊緊咬著下唇,不願發出落敗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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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血一滴滴落到地面,已經分不出是出自嘴唇還是眼睛,我只知道自己的胸口像是炸裂般疼痛。這次的裂痕抹除花了好一段時間,心理和生理的打擊讓人幾乎都要昏厥過去。可就在這個時候,野梟的聲音從一旁響起,依舊冷淡得毫無情緒,卻又隱約藏著一絲溫度:「小鬼,我不是找你的,給我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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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剛抬眼想要努力搞清楚狀況,我就看到徐嘉慧的衣領被他一把拉起。他將徐嘉慧甩到地面上,目光狠戾得宛如在看獵物,卻只是靜靜地注視著,沒有再增加行動和威脅。徐嘉慧跪坐著發呆,眼淚還是止不住地流下,目光空洞得如同到了另一個世界。然而幾秒後,他的大腦終於意識到這是他唯一的活命機會,於是連滾帶爬地離開這間咖啡廳,甚至沒有回頭看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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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給我兩個冰敷袋,然後你們就可以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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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嘉慧才剛離開,野梟的聲音又重新響起。他朝向一旁的店員伸手,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只是冷聲陳述事實:「反正,所有客人都跑了,你們應該也沒辦法營業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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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面被他清理乾淨,整間咖啡廳只剩下我和他。而我的裂痕也已經抹除完畢,那些恐懼在一瞬間消失,只剩下嘴巴和眼睛的疼痛刺激著我,但對我構不成影響。抬起頭,我看著他在對面坐下,腦裡開始思索如何讓手指碰到他的裂痕。那張臉上的刀疤顯示他一定有近身實戰經驗,我這種外行人要和他對戰,勝率基本上為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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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腦袋還在快速運轉時,他忽然坐到對面,將兩包冰敷袋遞了過來。聲音還是一貫的冰冷和沙啞,但言語卻透出某種不尋常的關心:「把美瞳拆下來吧,那應該會讓你舒服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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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到底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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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意識地蹙起眉頭,視線不敢離開他,我沒有伸手接過他表面的善意,只是靜靜地盯著他。那神情像是對我的做法不意外,他只是把冰敷袋放到桌上,沿著桌面推給我,又將手伸進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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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拿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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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沒有經過思考,我立刻起身,站在高處注視著他。才剛被抹除的裂痕又重新撕開我的胸口,冷汗漸漸滑落臉頰,和鮮血混在一起,顯得有些骯髒和噁心。但是現在,我已經沒有多餘的精力在意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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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梟淡淡地瞥了我一眼,將煙盒和打火機拿出來,低聲下令著:「坐下。我們的事情還沒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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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那包煙盒,我像是鬆了口氣一般,雙腿無力地滑落,重新坐到椅面上。但只有我知道,以現在這種狀況,要我再站起來,估計也沒辦法了。這不是選擇性地聽令坐下,而是生理反應的被迫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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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這種時候再擺出動搖的姿態,就沒有翻身的餘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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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嚨微微滾動,我試圖讓聲音保持穩定:「所以,你想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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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你談談我妹的事,也順便問一下你的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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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點開打火機,目光默默移向桌面上的禁煙標誌,停頓了一會後,又將火熄滅,連同煙盒一起收進兜中。無奈地抬起眼,那神情像是要盡快結束話題一樣,立刻開始審問:「認識方清若吧?她是我的妹妹。我聽說你鼓勵她自殺,還向她丟了鐵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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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下意識地否認自己曾經做過的事,我的指尖抓緊衣襬,腦袋像要燒焦似地迅速運轉,嘴巴卻已經將辯解的話語脫口而出:「當時我是判斷她沒有真的打算自殺,所以才這麼做的。如果不這樣做的話,她會一直鬧下去。而且以當時的場景,她穿著裸露,被路人當作笑話在錄影,你覺得這樣有比較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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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不好,但你應該也可以用其他方法解決吧?」野梟的指節輕輕敲擊著桌面,彷彿在為我的生命進行倒數,「例如......溫柔地抱住她、給她安穩,這不是比較紳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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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底在說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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狠狠地瞪視著他。我不能以「自己有女朋友」作為拒絕的理由,不敢透露郭抒瞳的任何訊息,但要是敷衍同意的話,他押著我去靠近方清若,我又怎麼回去找郭抒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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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一陣焦躁,身體卻沒辦法動彈。看著這樣的我,野梟第一次露出了笑容。他勾起唇角,目光像是在看拼命掙扎又無能為力的小蟲,手緩緩拔出插在桌面的刀,低聲開口:「黃智辛,你有一個非常相愛的女朋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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瞳孔漸漸瞠大,我看著那雙唇一張一合,時間似乎被放慢了,連外界的聲音都變得模糊,只聽得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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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郭抒瞳,你還會這樣對待我妹妹嗎?」他低低笑著,刀鋒指向我,宛如在做最後判斷的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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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眼微微蹙起,我用力咬破嘴唇,伸手握住胸前的黑影,讓他不再蔓延。恐懼在一夕之間再度消失,我瞪著他,另一手握住那把刀口。血液落在桌面上,我卻沒有任何疼痛感,連眼睛和嘴唇的痛覺都一併消失。語氣變回以往的冷冽,我一字一頓地,如同在做最後的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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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沒有郭抒瞳,我根本不會出現在那裡,也不會遇到方清若。你想要守護妹妹的話,就不應該來找我算帳,而是多去看看她的心理發展。為什麼她會需要在男人身上找存在感?你有想過嗎?」我淡淡地說著,眼神已經失去力氣,「就是因為你們這些家人平時對她的忽視,才會造成這種狀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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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黑道很辛苦嗎?要爬到大哥的位置,應該也幫組織做了不少事吧?」內心想著一定不能說下去,但嘴巴還是不受控地開口:「你,真的有好好陪過方清若嗎?知道她跟男朋友相處得不好嗎?知道她以自殺相逼多少次了嗎?知道她就是大眾眼中,會上社會新聞網的那種恐怖情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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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麼都不知道,又有什麼資格在這裡,怪我當時對她不夠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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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句說出來之後,我才收回手,低頭看著自己掌心的鮮紅,又抬頭望向對方。儘管心裡已經嚇得顫抖,神情卻沒有一絲破綻。我不敢鬆開握著裂痕的那隻手,深怕稍微不注意,自己的武裝就會被拆開。要是到時候變得慌張,就會連反轉的可能性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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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梟沒有立刻回應,從臉上的微表情也讀不出任何資訊。他只是默默地把視線移到刀口,凝視著上頭殘留的鮮血,幾秒後,才忍不住笑出聲。一手捂著臉,指縫中露出一顆他的眼睛,讓人的背脊彷彿被千萬螞蟻爬過,想當場離開,卻又沒了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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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智辛,你這個人......真的很有潛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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