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手插在兜中把玩著剛出門帶的暖暖包，我靠在學校的紅磚牆旁，默默地滑著手機。自從我出現之後，警衛室的值班人員就不再偷懶，而是直勾勾地躲在窗戶後方盯著我，像是在看某個危險人物一樣，絲毫不敢懈怠。而我一眼就認出他，對他的反應也不覺得奇怪。畢竟他就是上次注視著我坐進警車的人，現在估計還在思考我犯了什麼重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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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我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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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徐嘉慧的聲音傳來，那音量還是跟學期間一樣有精神。偏頭望向他，我收起手機，讓雙手都置放於口袋裡，眼神冷冷地掃了過去。他紅著臉，白霧從口中吐出，能感覺到為了這次的邀約，真的跑得很用力。直到停在我面前，他才蹲下身，上氣不接下氣地開口：「抱歉，讓我喘一下......公車慢分了，所以我才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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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抬起眼，我看向馬路對面的咖啡廳，隨口提了句：「今天挺冷的。有什麼話，要不要去店裡說？順便還可以點一杯熱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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飲料先後被服務員端過來，我打開手機，隨手拍下一張飲料的照片，便傳給郭抒瞳。對面很快地讀取了訊息，然後是一張她和汪捷菲的照片被傳送回來。照片裡的她只有四分之一的畫面，卻笑得很開心，連眉眼都彎了起來。而汪捷菲的臉也只佔了四分之一，比例最多的是她的手。應該是郭抒瞳按下拍攝鍵時，她隨意亂動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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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沒有我女朋友的個人照？】唇角下意識地揚起，我打下了幾個字：【發過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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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久，郭抒瞳的自拍便傳了過來。那是一個俯視的視角，聽說這樣拍會讓臉顯得不那麼大，但那張原本就小的臉讓這種技術毫無功用。照片裡的她比著勝利手勢，嘴巴輕輕噘起，就和平時撒嬌時一樣。有時候看著她，我也會不禁感嘆——她真的很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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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智辛先生，你不是和朋友約出去的嗎？怎麼會有時間傳訊息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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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息忽然跳了出來，我愣了愣，眉眼漸漸柔和下來，又打下幾行字，傳送出去：【他不是我朋友，而且時間是個人安排的。我和別人待在一起，也可以留下給妳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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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照片很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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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送出最後一行消息，我點開她的個人自拍照，默默地按下儲存鍵。餘光瞥到對面的徐嘉慧，那目光一直停留在我身上，卻總是含著吸管不說話。如果郭抒瞳有這樣的行為，那就是她還沒準備好，我可以慢慢等。但如果是其他人......那只是在浪費我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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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情冷了下來，我抬眼看向他，低聲問了句：「所以，你要跟我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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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被我這句話嚇到，徐嘉慧愣了幾秒，視線悄悄移開，顯然是還沒準備好開口。但沒過多久，他又移回視線，伸手指著我的手機，有些好奇地詢問：「你剛剛在做什麼？看起來好像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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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備。」冷聲應了句，我又緊接著開口：「如果沒什麼事的話，我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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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手機收回兜中，我裝作要離開的模樣起身，徐嘉慧才連忙拉住我的衣袖大喊：「對不起啦！我是來跟你道歉的！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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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個舉動，讓周遭所有人的視線都轉移過來。本就是市中心的地理位置，再加上對面還有學校，學生通常都會在假期約到這間咖啡廳讀書，所以店面幾乎是滿位的狀態。想起自己還是被野梟盯上的目標對象，我立刻坐了下來，用椅背的死角低頭將臉擋住，以只有徐嘉慧聽得到的音量低聲警告：「別喊這麼大聲，否則我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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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不起......」像是也發現了自己的失態，徐嘉慧鬆開我的衣袖，默默地向周遭點頭賠笑，為剛才的影響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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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記得我們之間有需要道歉的事情。」等到整個空間都不再投來目光。我才坐直身軀，喝了口飲料，繼續他的話題：「所以，你打算為什麼事情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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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他不好意思地摳弄著手指，眼神也不自在地飄移，聲音有些顫抖，卻如同下了極大的決心一般，將所有想法道出：「之前我跟你還很要好，但自從你交女朋友之後，就開始疏遠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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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跟你的女朋友沒關係！只是我第一次發現......你好像不是我認識的那個人。」他緊張地補了句，音量卻越來越小，宛如覺得自己站不住腳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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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他的說法，我和郭抒瞳交往之後，開始接二連三的翹課，甚至有時會連續一、兩週都沒有上學。而只要我有出現在教室的期間，不是散發出一種「所有人都不要靠近」的氣場，就是連老師跟我說話都不屑一顧。這讓他有些擔心我的狀況，卻又拼命告訴自己別多管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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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上次，他第一次在班上遇到郭抒瞳。看著我們自然的互動，發現我在她面前跟學校的差異，才驚覺自己對我的瞭解並不夠深入，還單方面的決定要「放棄」我這個朋友。於是他決定重新靠近我、重新打破我的防禦網，讓我在學校可以恢復以往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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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以前總是笑著的人，交了女朋友之後反而愁容滿面，我還以為你們之間有什麼苦衷呢。」他笑著講出這段心路歷程，眼裡卻沒有一絲快樂，更多的是滿溢出來的憂愁，「可是對於那樣的你，我還是很害怕，所以才漸漸疏遠......雖然我不是故意的，但是真的很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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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為這種事道歉，我不介意。」低頭看著桌面，我淡淡回應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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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件事情聽下來，我最在意的不是他有沒有疏遠我，或是他會不會覺得我可怕。我最在意的是——原來我的所作所為，都會影響別人對郭抒瞳的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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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為自己翹課時，別人想的不是「黃智辛怎麼這樣」，而是「黃智辛以前不會這樣的，是不是因為交了女朋友，才跟著學壞的」。如果要從我和郭抒瞳之間，選出一個乖寶寶，那答案無疑是郭抒瞳。只不過，這是認識她的人才會做的選擇，那些只認識我的人，會覺得我是被她帶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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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政利的身影漸漸浮現在腦海，前兩天面對他和方清若的事情，我還趾高氣昂地問了他——「你難道不知道那些行為會牽連到郭抒瞳嗎？」現在看來，我也做出和他一樣垃圾的事情，根本沒有資格怪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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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女朋友......是個很好的人。」不知怎麼的，這句話脫口而出後，嘴巴就像被打開的水龍頭，滔滔不絕地說了很多：「她允許我累、允許我不是個完美的人。只要我受了委屈，回到她身邊，她不會先論對錯，而是先讓我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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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所有行為，責任都在我身上，和她沒有關係。」低著頭，我的指尖下意識攥緊衣襬，繼續沒頭沒尾地解釋著：「她從來沒有鼓勵我翹課，也會在知道我翹課之後，打電話讓我回去好好上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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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的很好、很善良、很溫柔......所以我希望......任何人都可以不要誤會她。」音量越來越小，我不敢抬頭看向那些審視我們的目光，不想承認是自己把她帶到這樣的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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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短暫的靜默幾秒，卻在一陣笑聲中重歸平靜。緩緩抬起頭，我怔怔地望著徐嘉慧，他只是一手支著頭，視線注視在我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指頭輕輕敲在桌面，彷彿要將某種旋律打進我的內心，他低聲開口：「黃智辛，你知道嗎？這幾個月以來，剛剛為女朋友說話的你，看起來最像一個『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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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們雖然親近，但你的心門好像都關著，不讓任何人靠近。就算我們聊天，或是我搭著你的肩膀，也感覺我們之間隔著一座高山，我永遠進不去你的心裡。」輕輕笑了一下，他繼續接下去：「可是剛剛那一瞬間，我好像進去了。至少，我知道你女朋友對你而言有多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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愣愣地看著他，我沒有立即回應。腦袋開始瘋狂搜索剛才自己的神情，卻發現那樣著急解釋的失控狀態，已經無法控制自己的表情了。或許這就是他說走進我心裡的原因，可是對我而言，這是一大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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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喜歡，也不能夠，把自己這樣脆弱的一面，隨便交給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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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我還在思考應變話術時，一個巨大的黑影擋住光源，聲音冷冷地傳進耳裡：「你就是『黃智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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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脊一陣寒顫，我記得這樣的感覺，和之前在酒店遇到那一群男人時一樣。同樣的聲音、同樣無聲無息地靠近、同樣在找「黃智辛」的人，我能想到的，也就只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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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頭，我看著徐嘉慧嘴巴張大，已經嚇得說不出話的神情。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我的眼神也不自覺地微微瞠大。那個擋住光源的男人身穿白色西裝、戴著金首飾，臉上留下幾個戰鬥後的刀疤，身上還有若隱若現的刺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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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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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野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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