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從窗戶灑進房間，讓原本黑暗的世界多了一絲微光。緩緩睜開眼，我偏過頭望向掛在窗邊的外套，落下的那一件造出空隙，才讓光芒失去遮蔽。懷裡的姑娘動了動，翻個身背對我，顯然是被這樣的強光打擾了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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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抒瞳，我去調整外套的位置，讓我起來一下。」湊近她的耳邊低聲留下一句，在她稍微抬頭後抽出手，才起身離開床，把地上的外套撿起來，重新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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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發現野梟入住酒店後，我和郭抒瞳商量了一個早上，決定暫時住在蘇彥博的租屋處。蘇彥博在租房時本來就有預留我的房間，所以在我打電話給他之後，立刻就同意了。只不過，我從來沒有使用過這裡，因此除了一張床和一個收納櫃以外，整個房間空無一物，連窗簾都沒有。但比起和野梟住在同一棟酒店，這裡還是安全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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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手機，上頭的時間顯示為六點十八分，還不是郭抒瞳平時起床的時間。加上換了一張床，她似乎沒辦法很快就習慣，夜裡總是翻來覆去的，要我抱著才能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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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落在郭抒瞳身上，她背對著我，用棉被蓋住整顆頭，像隻躲在地底的土撥鼠一樣。輕輕勾起唇，我打開自己的行李箱，把睡衣換下後，又隨意套上兩件可以保暖的衣物。這裡沒有暖氣，連空氣都是冰的，要是不多穿幾件，到時候肯定感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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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裝完畢，我又打開郭抒瞳的行李箱，為她挑選幾件保暖內搭，再拿了幾套她喜歡的外衣，一同放到我的位置上。這樣她醒來後就可以不用下床，直接選今天想穿的衣服更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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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打理好後，我把她的室內拖放到床邊，發送一則訊息給她，才轉身離開房間，去客廳的廁所洗漱。同居一段時間，我大概能夠摸清她起床後的行為。如果我在的話，她會賴在我懷裡很久，有時玩我的手指，有時自己滑手機。但如果我不在，她就一定會立刻滑手機、關注社群動態，好像世界沒有她就不會運轉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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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的世界沒有她，確實就不會運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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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地笑了笑，我在牙刷上擠上牙膏。一邊刷牙，我一邊掏出手機，看著自己傳出的那則訊息，下頭有一個她回覆的小表情。緊接著，一張可愛的貼圖便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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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和拖鞋都準備好了，起床後記得注意保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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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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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的時光，郭抒瞳和汪捷菲會坐在客廳的大地墊上玩玩具。她對小孩子很有一套，每次只要一出現，汪捷菲就會纏在她的身邊。而她也很有耐心、很善良，有時候玩累了，還是會勉強自己玩下去，所以我總會時不時注意她的表情，確認她沒有一點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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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智辛，我前幾天發現，郭抒瞳的社交軟體放照片了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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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彥博坐在我的身邊，將手機遞了過來，上頭是之前她在房間裡的自拍照。從那臉頰上還未褪去的潮紅，加上已經回神的微笑，我估計應該是被我吻得情難自已，冷卻之後拍下的。第一次看到她把這張照片換成社交頭貼時，我還很驚訝，但她只是淡淡地笑著說——「這個是天然腮紅，不會有人亂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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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沒有人能夠聯想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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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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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深吸一口氣，壓下腹部升起的一股潮熱感，我裝作若無其事地把目光移回自己的手機上，滑著根本不知用意的社群軟體，低聲應了句：「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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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她還會化妝啊。」見我興趣缺缺，蘇彥博收回手，滑掉郭抒瞳的照片，隨口問了句：「所以她之前是有顏值焦慮嗎？明明都選過這麼多次班花了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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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情漸漸黯淡下來，我看向郭抒瞳，她正在陪汪捷菲疊積木。那眼神泛著柔和的光芒，嘴角也洋溢著親切的笑容。這樣溫暖的她，誰能想到半年前才經歷母親過世、父親家暴的傷痛？我還清楚記得那無神的雙眸，以及當時那一句——「因為我不想看到那個曾經開心的自己。我現在，連簡單的笑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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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是她當初沒有放上照片的原因，那是不是代表......現在的她，已經滿意自己的狀態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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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想著，手機的訊息提示鈴響起。低頭點開跳出來的消息，那是徐嘉慧傳來的。自從上次讓郭抒瞳誤會後，我們就沒再交流。時間過了這麼久，當時對他突如其來的關心還抱持著警戒，現在早已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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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便的話，今天可以見一面嗎？我有事情想和你當面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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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停留在他傳送的那一則訊息上，我微微蹙起眉頭。在這個年代，「當面說清楚」已經成了很嚴肅的話題。有什麼事情不能訊息說、不能電話說，非要「當面」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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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了一會，我回覆了句——【一定得見面才能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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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對我來說很重要。如果你不方便的話，我們可以改天再約。】他瞬間讀取了訊息，沒幾秒又傳來了一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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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靜地看了許久，腦中想起之前碰上野梟時，在電梯中的畫面。他的目標是我，如果只是一昧地待在同一個地方，反而容易讓他鎖定我的位置。要是他找上這裡，郭抒瞳、蘇彥博和汪捷菲都會遇上麻煩。這樣一想，我還是出門會比較安全，回來的時候再留意有沒有被人跟蹤，或是製造假線索來阻礙他們的思緒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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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身，我點開徐嘉慧的頭像，走到郭抒瞳身後，蹲下輕靠她的肩。那身體微微一顫，偏過頭來，彷彿早已知道來者是誰，自然地接過我的手機。一手搭在她的腰間，我指著照片上的徐嘉慧，低聲開口：「他叫我出去，說是有事情要跟我說。我可以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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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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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臉狐疑地退出照片畫面，稍微翻了一下我們的聊天記錄，卻發現大約滑兩下就能到頂。沒有多餘的資訊，也看不出對方來歷，她便將手機交回我手裡，無奈地嘀咕：「這樣彥博哥會覺得我平時都在限制你欸。難道我說不行，你就不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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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會去。」低低笑了聲，我將手機收回兜中，「但是我會讓妳更放心之後再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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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妳之前吃過他的醋，我擔心妳聽到『徐嘉慧』的名字後，第一反應又覺得他是女生，所以才特別拿照片過來的。」伸手觸上她腹間的暖暖包，確定熱源還有持續提供後，我轉而揉了揉她的頭，輕聲提醒：「暖暖包在我行李箱的藍色小袋子裡，要是不夠就去拿。然後記得多喝點熱水，想喝什麼飲料可以傳訊息給我，我再幫妳買回來，但是只能喝熱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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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嘮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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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忍不住笑了笑，捧著我的臉，把溫暖傳遞過來。那眼眸間透出藏不住的愛意，她湊近了點，溫柔地說著：「你的臉好冰......出去前把暖暖包帶上，然後喝一杯溫水。最重要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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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梟盯上你了，所以你要注意安全，一定要回來。」那原本溫和的神情轉為嚴肅，語氣也流露出一絲緊張和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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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了點頭，我輕輕抵著她的額頭，掌心覆上她放在我臉上的那雙手。她的身體比我溫暖許多，也不知道是暖暖包的效用，還是男女的生理差異。那屬於她的氣息傳來，就好像將我圍住，為我套上一層保護膜似的，讓我漸漸安心下來，才發現自己其實也有點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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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打算說些什麼，兩聲乾咳傳入我們的耳裡。回過頭去，蘇彥博刻意避開視線，但那泛紅的耳根證明了他聽到或看到某種親密。還沒反應過來，郭抒瞳已經把手從我的掌中抽離，慌忙地推著我，嘴裡還不停地唸著：「你、你先去拿暖暖包啦。然後出門前記得喝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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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順從地站起來，我走回房間，但在經過蘇彥博的身旁時，還是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冷聲警告：「下次再遇到這種狀況，就自己離開，不要打擾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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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可以出去，你要約哪裡？】將消息發送出去後，我把手機放回兜中，把那些當作窗簾的外套從窗戶上拿下，讓陽光照射進室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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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中，這曾經是我最討厭的動作。還在機構的那段期間，每天睜開眼就是非人道訓練，讓我對早晨留下不好的回憶。久而久之，我變得討厭看到陽光，昏暗的房間成了日常，好像只有這樣才能暫時逃離實驗體的身份。儘管只是自欺欺人，但這個習慣還是陪伴我好幾年，直到——郭抒瞳的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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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輕揚起嘴角，我從行李箱中拿出兩個暖暖包，打開其中一個放進口袋，另一個拿出房間，交到她的手裡。見她又是一臉疑惑的模樣，我笑了笑，伸手揉揉她的頭，低聲解釋：「妳一定懶得自己回房間拿吧？先幫妳拿出來，要是會冷就一定要用，否則明天肚子又要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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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理痛不會痛這麼久啦......」她沒好氣地說著，卻心滿意足地立刻收下暖暖包，彷彿對我這樣的舉動很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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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流過一絲暖意，我靜靜地看著她幾秒，才將視線放到一旁的汪捷菲身上。她眨著大眼睛，已經沒有過去那麼害怕我了，但也不敢輕易靠近。沒有擺出溫和的神情，我只是按照一貫的態度，低聲開口：「汪捷菲，幫我照顧姊姊。我離開之後，記得提醒她喝溫水，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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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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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的表情根本藏不住心事。在聽到我的話語之後，她的眼眸閃閃發光，彷彿看到什麼稀有事物似的，先是點了點頭，又跑向蘇彥博，一把撲進他的懷中大喊：「哥哥！今天智辛哥哥看起來好溫柔哦！是不是因為抒瞳姊姊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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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耳根微微泛紅，我瞥向郭抒瞳，她的視線也剛好停留在我身上。目光在空中交錯，我們忍不住笑出聲，對於孩子的這般言語感到無奈，卻又不可否認。這是我第一次知道，原來在跟郭抒瞳互動之後，我對其他人的態度也會不自覺放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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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走了。」揉了揉她的小腦袋，我輕聲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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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眉眼也微微彎起，柔聲提醒：「喝了水再出去，外面應該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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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允諾的同時，手機也傳來訊息提醒的震動。那是來自徐嘉慧的回覆訊息，上面寫著短短幾個字——【那就約在學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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