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過了多久，咖啡廳才終於恢復平時的安靜，只不過這充斥著輕音樂的空間，少了撫慰人心的功用，多出一絲令人不安的氛圍。郭抒瞳拿著攪拌棒，一邊在只剩一半的奶茶杯裡攪動，一邊將目光投向樓梯口。那裡是通往衝突的入口，也是讓她自我懷疑的起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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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周政利一直是阻礙我們的存在，而我也天真地以為——只要我們能堅定選擇彼此，那再多的情敵想擋在我們中間，都無法阻止我們彼此靠近。然而，我卻沒有預料到，他的女朋友竟然是某種程度的恐怖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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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清若一定是知道周政利對郭抒瞳的心意，所以才會一出現就想吸引我的注意力，只為了報復郭抒瞳。吸引失敗後，她惱羞成怒，轉為以自殺相逼。原本這些都與我們無關，可偏偏郭抒瞳把一切看在眼裡，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的問題。就算暫時分散了她的注意力，但果然還是很快就會被罪惡感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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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底，她就是太溫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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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眼漸漸蹙起，我沒有說什麼，只是支著頭，靜靜地看著她，腦海裡開始思考要怎麼讓周政利放棄對她的情感。既然事件已經攸關她的安危，那就沒有再退讓的理由，我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排除掉這個危險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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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智辛，你剛剛下樓之後，那些吵鬧聲就停止了，而且周政利沒有跟你一起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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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打斷沉默的是賴明麟。那雙像野狼的目光投向我，手緊緊牽著葉梓楓，語氣低得如同在問罪：「你到底做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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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政利和方清若跟警察待在一起，具體在做什麼，我也不知道。」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我裝作若無其事的回應，但心底卻很感謝這層提問，甚至希望他再問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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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抒瞳的情緒起伏雖然跟荷爾蒙有關，但主要還是因為未知吧？可是她又不願意問我事情的經過，讓我不知道該怎麼透露給她比較好。正好，賴明麟在郭抒瞳面前提出這個問題，也讓我有了作答空間。視線悄悄瞟向郭抒瞳，她的目光也落在我的身上，那一刻胸口彷彿被某種力道抓住，連呼吸都覺得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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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情，原本就不是她應該承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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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覆上她的手背，指腹輕輕地摩挲，猶如在對待珍貴至寶一般，我低聲解釋著：「下樓之後，我只是先疏散圍觀群眾，然後點破方清若不敢自殺的事實而已。在那之後就上來了，沒有做其他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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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想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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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無奈地笑了笑，彷彿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但那勉強的笑容讓人一眼就能看穿，卻沒有我能幫上忙的地方。每到這種時候，我總是會忍不住去想——如果今天角色對調，不安的人是我、安撫的人是她，那她一定會做得比我好吧？以她的實力，三兩下就能讓我走出陰霾，而不是待在情緒裡。反觀我，卻只能看著她陷入漩渦，連伸手的能力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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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我還在思考要怎麼處理這件事時，那個該承擔一切的男人從樓梯口出現了。周政利拖著疲憊的步伐走上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泥沼裡，連抬腳都覺得困難。微微瞇起眼睛，我看著他走進，在郭抒瞳的對面坐下。那眼神第一個看向郭抒瞳，彷彿在確認她的反應，但郭抒瞳只是靠到我的肩上，拒絕與他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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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舉動讓那目光收斂，他轉而偏頭看向賴明麟，無奈地把事發經過道出：「幾個星期前，我就和方清若提分手了，但那時候她以自殺相逼，所以最後沒分掉。前幾天不是說好要帶另一半來聚會嗎？當時她正在查我的手機，回覆你們訊息的人是她，不是我。我是要出門前才知道事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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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最開始的爭吵......是因為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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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頭悄悄挑起，腦袋將整件事情的碎片拼湊起來，漸漸得出一個完整的故事——當郭抒瞳喜歡周政利時，他想拒絕她，所以才跟方清若交往。但沒想到他最後喜歡上已經跟我在一起的郭抒瞳，又沒辦法和方清若分手，所以才鬧出這個笑話。但無論他們兩人之間的愛恨糾葛是如何，都不是可以把郭抒瞳牽扯進去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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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政利，我不管你打算怎麼處理自己的感情，但你難道不知道那些行為會牽連到郭抒瞳嗎？」盡可能平心靜氣地開口，我的眼神冷了幾分，宛如被踩到界線的孤狼，不打算輕易放過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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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政利的視線緩緩移向我，但在看到郭抒瞳對我的依靠後，又默默地移開。那瞳孔輕微地顫動，連聲音都不再平穩：「對、對不起......我已經跟方清若分手了。警察有好好地協助我，所以我敢保證，之後再也不會發生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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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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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已經造成的實質傷害該怎麼辦？郭抒瞳就活該承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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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眼深深蹙起，我偏頭望向郭抒瞳，輕輕摟過她的腰，語氣不自覺地柔和下來：「還想待在這裡嗎？要不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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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第二次問她這個問題了。雖然我總覺得——要是一開始離開，後面就不會有這麼多麻煩，郭抒瞳也不會受傷。但是這畢竟是她一直期待著的聚會，還是得尊重她的意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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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靠在肩頭的小腦袋點了點頭，眼神黯淡得像是不願再和周政利多說一句。從包包裡拿出我的外套、圍巾和帽子，一一幫她穿戴好後，我的目光瞥向周政利，沒有過多的停留，又看向一旁的賴明麟。這一刻，我才低聲開口：「我們先離開了，你們慢慢敘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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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我牽著郭抒瞳，起身走出咖啡廳，走出這個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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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的寒流讓人冷得發抖，強風也阻礙了前行的步伐。擋在郭抒瞳面前，我牽著她，慢慢向前走。但沒走幾步，那隻被包覆的小掌卻翻手握住我，將我拉到一旁的窄巷裡。這能容納五人的空間對我們而言還算寬敞，風也沒有外面那麼強勁，可是我的注意力，只停留在那張泛紅的小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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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冷嗎？」從包包裡拿出全新的暖暖包，我撕開包裝，在手中搓熱後輕輕貼了上去，眉眼間藏不住擔憂，「我叫蘇彥博來接我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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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清若最後會怎麼樣？她真的會自殺嗎？」沒有回應我的問題，她說出了一直在心中盤旋的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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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那自責又無力的眼神，我知道這不是她要問的真正問題。她現在需要的，是一個不用替對方背鍋的理由，不是簡單的「不要把責任攬在身上」，或是「那些都跟妳沒關係」，而是更明確、更清楚的回應。只不過，在我的認知裡，找不到適合答覆她的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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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狠狠漏了一拍，我恨周政利讓郭抒瞳被其他女人敵視、恨方清若把她視為報復對象。明明她什麼都沒做，卻要承擔一條人命的重量，到底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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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頭下意識地握起，我咬緊牙根，伸手將她抱進懷裡。那顫抖的身子已經分不清楚是因為寒冷還是恐懼，她的眼淚終於止不住落下，雙手環過我的腰間，低聲啜泣著。那些在她胸膛的黑影沒有被我拉出，顏色卻慢慢轉淡。緊緊抱住她，我彎下身，讓身體間完全貼合，彷彿在用全身的力氣告訴她——「未來會怎麼樣都沒關係，我永遠會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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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很久，當夕陽的光透出雲層灑落到我們身上時，那眼淚早已流乾，剩下臉上的淚痕還未抹去。這具軟軟的身軀靠在我的胸前，像是還沒回過神一樣，目光盯著遠處，卻無法聚焦。向後靠著牆壁，我抬頭仰望天空。白雲飄動的速度已經減緩，如果要走路回酒店的話，現在應該是最佳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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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她的狀態，應該會想再休息一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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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頭看著胸口的小腦袋，我思索片刻，還是決定把想法告訴她，不擅自作主。收緊手臂，我俯身靠向她的肩頭，彷彿擔心驚嚇到某隻小獸般，細聲開口：「風變小了......妳要現在回去？還是再待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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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小手輕輕拉住我的衣服，語氣軟軟糯糯地撒嬌：「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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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一怔，我重新露出笑容。這樣的回應比我預想的好太多，不是沉默不語，也不是強迫自己打起精神，而是這種脆弱又真實的依賴。淺淺揚起笑容，我轉過身蹲下，讓她把所有的重量壓在自己身上，雙手穿過她的膝窩處。確保她在我的背上不會滑落後，我才重新起身。上次這樣背她，是在她被催眠的那段期間，我背著她回家，結局卻是她被郭沛澤家暴，但這次不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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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是要回我們的房間。回那個承載著專屬於彼此快樂回憶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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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到那顆小腦袋沉沉浮浮的，我偏過頭望向她，昏昏欲睡的模樣讓我又放鬆了不少。會想睡覺，是不是代表已經沒有那麼大的壓力了？她是不是可以把今天的不愉快放下，繼續開心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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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吧。」一邊走著，我輕聲開口：「靠著我睡，我會把妳安全送回房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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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量再次壓上肩頭，她靠在我的耳邊，均勻的呼吸聲傳進耳裡，像是在安撫我的內心。那意識逐漸消失，卻還是讓她留下一句話——「如果我流口水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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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沒有說完，我不知道她要說的是什麼。但對於這層在意，我還是忍不住笑出了聲。明明我們已經靠得這麼近了，她難道還會在意「流口水」這種小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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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妳開心，怎麼樣都好。」偏過頭，我小心翼翼地在她的臉上留下一吻，確認沒有吵醒她後，又繼續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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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在前方的山頭下落，我一步步走進酒店，回到我們的房間後，才輕手輕腳地將她放到床墊上。為她脫去鞋襪，開了暖氣後，又將我的衛衣、衛褲放在她的床頭，這樣她只要稍微清醒，就能直接換上睡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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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她卸掉頭上的髮飾，看著那張安穩的睡臉，我不自覺地坐在床邊，呆呆地望著許久。指腹在她白嫩的臉頰上輕輕摩挲，聲音淡淡地溢出喉間：「今天的鴻門宴......辛苦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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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她在意的那些事情，我還是沒能解決，甚至連處理方法都沒有。可是此刻，我卻覺得不需要解決，也沒有關係。或許這個世界上，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被解決，有些事情是需要被「經歷」和「消化」的。但這些事情，都不用她一個人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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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妳必須經歷這些，那我就負責替妳分擔吧。」側身躺到她的身邊，我小心翼翼地將她抱進懷裡，在心底許下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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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妳所要承擔的一切，都會有我在一旁分擔。妳可以毫無顧忌地對我撒嬌、依靠，甚至是撒氣。我的存在，就是為妳抵擋世界的鋒利，讓妳在痛苦中，還能好受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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