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手插在兜中，我和賴明麟並肩走在街邊，兩人的肩頭都各自背著女朋友的包。走在前方的兩名少女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明明就住在同一棟酒店，每天都能夠見面，但每次見面卻如同隔了一年似的，總有說不完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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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郭抒瞳那帶笑的臉蛋，我微微勾起唇，卻在下一刻注意到她被凍得發紅的耳根。眉頭下意識地蹙起，我脫下自己的圍巾，無視身邊賴明麟的視線，便快步向前替她圍上。被我的動作嚇了一跳，她回過身，眼眸透出一絲藏不住的喜悅，嘴裡說著心口不一的言語：「就快到約定的咖啡廳了。冷一下而已，你不用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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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一下都不行。要是感冒了怎麼辦？」嘆了口氣，我一邊為她調整圍巾的位置，確保能遮住下半臉、耳朵和頸部，一邊碎念著：「出門前就跟妳說過今天有寒流，為什麼要堅持穿這麼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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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兜里的暖暖包塞進她的手中，我看著她一臉得逞的笑容，無奈地脫下帽子，戴到她的頭上，阻擋那看透我的視線。她一定是知道我會給她穿自己的衣服，才這麼做的。有時候我也會想——她難道就不怕我冷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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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某一次，我發現她會在自己的包包裡偷帶另一件我的服飾，內容物根據那天她少穿的服裝來調整，有時候是圍巾、有時候是外套。我漸漸察覺——她不是不怕我冷，只是想要被我照顧而已。所以在那之後，我會更乾脆地脫下衣物給她，然後自己再默默穿上她為我準備的第二套保暖物件。這成了我們彼此看破不說破的默契，而那第二套服裝，也總會帶著屬於她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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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知道黃智辛會對妳這麼好，那當初你們在一起時，我就不會反對了。」兩名少女繼續往前走，我戴上她準備的那條圍巾，耳邊傳來葉梓楓的聲音：「明明他對所有人都很冷漠，怎麼偏偏對妳這麼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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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是他的女朋友啊。」聽到郭抒瞳的回應，我的唇角再次揚起，彷彿自己被她帶在身邊，是一件多麼令人驕傲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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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他們國中四人組約定「要帶著戀愛對象一起出門約會」的日子。四人裡面的葉梓楓和賴明麟已經內部消化了，所以會帶人的就剩下郭抒瞳和周政利。那時郭抒瞳才說出周政利會來，我就毫不猶豫地主動開口想同行。畢竟換做任何一個人，都沒辦法看著自己的女朋友去和前暗戀對象見面吧？不是不信任郭抒瞳，而是不相信周政利。男性的力氣總比女孩大，他要是真的想對郭抒瞳做什麼，郭抒瞳根本不可能逃得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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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那傢伙竟然還沒分手？」偏頭看向走在身旁的賴明麟，聲音夾雜著嫌棄，有些淡漠地開口：「你不是他的死黨嗎？不打算開導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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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明麟冷冷地瞥了我一眼，語氣中略帶一絲無奈：「他剛好遇到恐怖情人了，說什麼分手就要自殺之類的，周政利也很害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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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叫他要隨便招惹別人。」語氣中沒有半點同情，我只是默默地注視著走在前方的郭抒瞳，心裡慶幸自己能成為她最後選擇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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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到我的目光，賴明麟像是誤會了什麼，有些激動地抓住我的肩膀，低聲警告：「上次你和郭抒瞳差點跟周政利絕交的事情，我聽梓楓說了。這次你可不要再跟周政利吵起來哦！我不想跟我女朋友吵架！她一定會因為郭抒瞳而站在你那邊，但我不能拋棄兄弟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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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以一記嫌棄的眼神，我揮開他的手，冷冷地留下一句：「這種話，你去跟周政利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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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滿周政利總是對郭抒瞳的事情特別敏感，但我也不至於主動找他麻煩。相反地，每次被找麻煩的都是我。不過幾乎每次，郭抒瞳都會站在我面前，把這些煩人的事情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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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嘴角又緩緩揚起。我知道自己在和一個很厲害的女朋友交往，外表好看已經是她最拿不出手的優點了。但其他的隱藏優點，只有我能看到，也只有我獲得使用的資格。這也是為什麼在面對周政利時，我會放心地讓她站在身前，自己只負責在肢體上進行保護。畢竟那顆心，強大得讓人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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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廳比想像中溫暖很多，郭抒瞳坐在我的身側，很快就把圍巾、外套和帽子脫下，只剩下那一身約會專用服裝。默默地幫她收起來，我拿出手機，耳邊是她和葉梓楓、賴明麟的談笑聲，自己則滑著幾天前我們拍的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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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有百張照片，每一張都有我們兩人的身影，但場景是單一的房間，服裝也是最普通的衛衣。照片裡的少女，笑得比現在自然很多，看起來也放鬆不少。抬眼瞥向她，我點開手機的照相功能湊了過去，在她反應過來之前迅速照了一張我們的合照，又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坐回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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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手機被一隻小手奪走。郭抒瞳紅著臉，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張照片，口中喃喃唸著：「怎麼拍得那麼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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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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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價才剛出來，葉梓楓的頭立刻靠近，嚇得郭抒瞳趕緊躲回我的懷裡。那顆小腦袋瓜躺在我的胸前，和我一起看著照片上的我們。這是我第一次自拍，畫面有些模糊，但那角度和人像確實慘不忍睹，連眼睛都沒有看鏡頭。可是這樣「失敗」的作品，卻略顯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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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它放到隱藏相簿啦......」郭抒瞳噘著小嘴，仰起頭來瞪著我，語氣略帶一絲不滿：「不準讓其他人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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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愛的模樣讓我忍不住笑出聲，輕輕揉著她的頭，我低聲回應：「妳自己放就好了吧？我的手機不是有紀錄妳的指紋嗎？而且隱藏相簿的密碼也只有妳知道，我打不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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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跟你說過密碼嗎？」她沒好氣地把照片移到隱藏相簿裡，還不忘數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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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對於這種反應，我也只是揉著她的頭，理所當然地回應：「嗯，但是我沒有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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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間，場面好像只剩下我們兩個人。她看著隱藏相簿裡的照片，耳根漸漸泛紅。那是上次被我吻得有些迷離的她，神情和目光都專屬於我。注意到服務人員從遠處走來，我伸手蓋住螢幕，退出隱藏相簿，讓那些畫面成為我們彼此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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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葉梓楓看著我們，好像想問些什麼，卻被遠處的爭吵聲打斷。我們一一抬眼望去，周政利和一個沒看過的女生向我們走來，他們嘴裡好像都在念叨著，眉眼也透出一股擋不住的憤怒。但我在意的不是他們的對話，而是少女胸口那團蠕動的黑影，還有周政利身上逐漸蔓延開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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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梓楓側頭看了我一眼，彷彿要確認某樣不同尋常的事情，但我沒有理會她。湊近郭抒瞳的耳邊，我低聲提醒：「等一下不要靠他們兩個太近，他們的裂痕有點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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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逐漸銳利，血眸閃爍著一絲光芒，宛如一隻在看獵物的鷹，我的目光沒有離開他們。郭抒瞳看向我，也收起方才的玩鬧，只是輕輕握著我的手，像是要告訴我——「沒事的，我也在這裡，你不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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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我們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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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政利帶著女朋友走到我們面前，在我們對面坐下，視線停留在郭抒瞳身上，像是看到某個平行世界中，坐在她身邊的人是他一樣。那股視線讓我下意識地蹙起眉頭，眼神越發狠戾，伸手攬過郭抒瞳的腰，將她再次帶進我的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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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我的行為，郭抒瞳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稍微調整坐姿，讓自己可以更舒服地靠著我。她抬起頭湊近我的耳邊，帶著笑意調侃，聲音輕得只有我能聽到：「幸好我搶了沙發椅，才能讓你明目張膽地宣示主權，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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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時候了，還開玩笑......」無奈地瞥向她，我低聲抱怨著：「我不喜歡那種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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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也沒料到會是這種狀況。」那隻小手輕輕覆上我環在她腰間的手背，指腹細膩地來回摩挲，就像是要安撫我的內心般，「如果十分鐘還沒改善的話，我們就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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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一怔，我看著那雙眉眼。最近她提起這場約會時，總是笑得很開心，我也都記在心裡，知道她有多麼期待這場會面。要是因為我幼稚的醋意就讓她回去，那她多少一定有點失落，但還是會配合著我強顏歡笑。可是，我不想看到那種狀態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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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我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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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打算鬆開手，拒絕這個提議，她卻緊緊回握，毫不猶豫地打斷我的話：「我也不喜歡......那個女生看你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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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意識地抬起眼，我看向周政利身邊的女孩。這才注意到她的目光聚焦在我身上，對上視線時，還假裝害羞地別開眼。雖然不清楚她的用意，但那一眼就能看穿的演技，根本瞞不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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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情在那一瞬間冷了下去，我靜靜地盯著眼前的這對情侶，血眸在美瞳之下隱隱作痛。直覺告訴我，這不是簡單的一個友情局，而是一場——鴻門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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