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局內部的氣氛壓抑得可怕，若是這時有任何一名民眾靠近，或許都會打消他們進來尋求協助的念頭。十一名警官分佈在空間中，形成一個半圓形，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看似是一種對峙，實則是壓制的完成型態。他們之中只有三人舉槍瞄向我，且手臂顫抖得無法進行對準，幾乎沒有射中的可能性。耳邊傳來老人的崩潰尖叫，還有已經倒地的老長官，低聲呢喃著某人的名字。他們成了毫無戰力的角色，也成了此刻的背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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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到身後隔音房的手把被轉動，我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毫不猶豫地掃向那三名拿著槍的警察。血眸閃爍出一股警告意味，我低聲下達指令：「把槍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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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剎那，他們像是被電擊中般，身體狠狠顫抖幾秒，手臂無力地垂落，彷彿整顆心都被恐懼佔領，倒在我的赤眸注視下。面前躺著兩名血淋淋的先例，此刻沒有人敢再舉槍，更沒有人敢再反抗。所有人工作的目的都只不過是為了溫飽、為了維持家庭的運作，而不是玩命。光是從他們的表情中就能得知——他們現在，正後悔著自己配合老人，把郭抒瞳綁到這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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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被緩緩推開，郭抒瞳探出一顆小腦袋，目光在周圍轉了一圈，最後定格在我身上。回過頭，我收起方才的狠戾，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讓在場的警察忽然有些錯愕。無視他們的目光，我走到郭抒瞳身邊，輕輕將她牽出來。而她也像是對我的處理方式習以為常，只是躲在我身後，將合約書遞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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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我不滿意的三條內容皆被修正。乙方不僅擁有自主休假權、完全掌握個案決定權以外，最後一條的【甲方保有合約的最終解釋權】也被劃掉。此外，她還加了幾條規則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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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乙方在學期間，一天工作不得超過三小時，且為週休二日制。非在學期間工作不得超過八小時，同樣為週休二日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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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乙方有權拒絕甲方的不合理要求。不合理之處由乙方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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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甲方在合作期間讓乙方和乙方的親朋好友不開心，或是造成任何身心靈的傷害，合約立刻作廢，且甲方必須補償乙方一億的精神損失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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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條是我請她加上去的，只不過我的目標對象很明確，不是所有親朋好友，我想保護的只有她一人而已。但透過這些她為我調整的合約內容，能夠清楚看出她所在意的事情——我的健康和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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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很厲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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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下意識地淺淺勾起，牽著她的掌心有收緊了些。即使早就知道自己在她心中的位置，但每次一被她保護，心裡就會流過一股暖意。眉眼漸漸放柔，我一遍遍地讀著合約內容，宛如可以把她對我的愛具體地收進心底。偏過頭，我看著那重複確認合約內容的小腦袋，低聲調侃：「還真是霸道的乙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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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你一定會讓他們答應，霸道一點又怎樣？」郭抒瞳淡淡地瞟我一眼，小嘴淺淺噘起，露出手腕上的紅痕，裝作委屈的模樣開口：「我可是被他們綁來的，你也被槍射中了。這種狀況下如果還讓雙方保持平等，那我們之後只會被壓榨而已。所以我才想趁現在，把內容調整到對我們有利的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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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我的嘴角漸漸收斂，一種說不上來的複雜情感悄然生於腹中。對於這樣會算計的她，我一方面感到開心，另一方面又有些不捨。開心的是——她學會了這個世界的生存法則；不捨的是——這些話語，原本不應該從她口中出現的。是我，一步步讓她走進這樣的黑暗，但是她在看清黑暗之後，也不願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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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條不歸路。從她選擇我的那一刻起，我就必須做好心理準備。她遲早會變得跟我一樣骯髒、噁心，做事能夠不擇手段，只為了保護自己心底最重要的那個人。而我可以做的，就是走在她的前方，確保她接下來要踏上的路面沒有敵人。所謂的平凡生活離我們越來越遠，可是我還是忍不住期待——期待哪天，我們可以脫離制度，可以在一個沒有人把我當作工具的地方，好好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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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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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輕應了聲，我掏出手機，將合約書拍下，便轉頭看向一名年紀最大的警官。將手中的兩張紙遞出去，我的聲音不慍不火，卻透出一絲不可反駁的壓抑：「這份合約，麻煩你轉交給地上的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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牽起郭抒瞳，我帶著她走出警局。離開前，只是雲淡風輕地留下一句話：「還有，下次你們在聽從指示抓人之前，記得動腦想一下——你們要抓的人，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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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整個空間的氣氛都降至冰點，能清楚聽到所有人倒抽一口氣的聲音。即使背對著他們，也依舊沒人敢攻擊。他們不知道我說過的話是否為真，可是每個人都不敢賭上自己最愛之人的生命。「那句謊言才是致勝關鍵」，只要一想起這個事實，就會覺得應該感謝父親那骯髒的源頭——他至少......為我保留了能力的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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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智辛！你還沒放學就衝出教室，這已經是你學期間第三次翹課了，到底發生什麼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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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剛踏進酒店大廳，原先坐在沙發上的蘇彥博立刻跳了起來。他帶著汪捷菲走過來，將我當時來不及拿的書包扔給我，嘴裡還不停地念叨：「而且我傳給你的訊息，你也都不回。如果有發生什麼事要告訴我啊，現在我是你的監護人，有義務確保你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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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沒能力。」接過書包，我冷冷地瞥向他，聲音比平時還要淡漠幾分：「抱歉，我現在有點累，想回房間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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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我的神情嚇到，蘇彥博愣在原地，久久才反應過來，默默地點了點頭。而郭抒瞳的目光則是在我和他之間飄移，最終定格在汪捷菲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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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到掌心裡的小手在小幅度地移動，我回過頭看向郭抒瞳。她露出一臉燦笑，像是脫離了某種深淵，回到孩子般的純潔。踮起腳尖，不顧周遭的眼光，她湊近我的耳邊，音量小得只有我能聽到，帶著軟糯的氣息撒嬌：「那......你先回房間。我想跟捷菲玩一會，等一下再上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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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妳把書包給我。」伸手接過她的書包，和自己的一併背到肩上，我柔聲提醒：「注意手腕上的傷口。身上的那些好不容易結疤了，也別再扯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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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發生什麼事情，記得打電話給我。」從書包中拿出一顆行動充電器，塞進她外套的口袋裡，我輕聲說著：「這裡有黑道在管理，應該算安全，但還是要警惕一點。別帶著小孩往外跑，我沒有能力再失去妳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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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不會的。」她笑了笑，像是要給我安穩一般，小手輕輕握著我的掌心，「你好好休息，我半小時後就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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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勾起唇，我自然地順著她的話接下去：「那半小時後，我要是沒看到人，就會親自下來找妳......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小鬼，纏著我家小孩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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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稚。」她笑著鬆開我的手，眨了眨眉眼，像是確認我的狀態之後，才轉身去和汪捷菲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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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她們一大一小的背影，我沉默了幾秒。偏頭望向身旁的蘇彥博，聲音明顯地冷了幾分，眼神透出一絲疲憊，我還是不忘交代：「郭抒瞳就麻煩你幫我照顧一會，我真的需要休息一下，沒辦法待在這裡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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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再怎麼說，我算是她的監護人，她的安全也歸我管。」蘇彥博的視線停留在我身上，他停頓了一下，才像是鼓起勇氣般，深吸一口氣後開口：「黃智辛，你是不是遇到什麼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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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麻煩？這是什麼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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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我五歲開始，身邊的麻煩事有停止過嗎？我曾經普通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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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眼下意識地蹙起，我邁開腳步掠過他的身邊，只淡淡留下兩句：「不該關心的事情就不要關心。既然已經踏出這個世界，那就不要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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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彥博曾經說過，他覺得我離他越來越遠，只有他一個人留在那座研究院裡。但他沒想過的是，只要我身上有這種異常的能力，只要這世上有想利用這個能力的權威者存在，我就不可能脫離研究院的陰影，而我身邊的人也是。要不是郭抒瞳自己選擇留下，否則我可能已經躲到某座不知名的山谷裡，默默等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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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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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間，彷彿力氣被瞬間抽乾，我倒回床上，連鞋子都沒有脫，只是讓腳踝懸掛在空中。閉上雙眼，我掏出手機，把提醒音開到最大聲，確保自己不會錯過郭抒瞳的任何一條訊息之後，才用枕頭擋住世界的光源。耳邊傳來戶外的陣陣鳥鳴，窗頭吹來徐徐微風，像是在用大自然的聲音提醒我——「你還在這裡，還活在世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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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分鐘也好......我想休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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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底這麼想著，不知不覺間，意識被漸漸抽離，整個身體融入在暖陽之下。讓人不自覺地想再沉浸一會、再慵懶一會。如果時間能停留在這一刻，那該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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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一點把這些感受記下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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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就可以分享給郭抒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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