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抒瞳拿著手帕，按壓在我的臂膀上。被子彈擦過的傷口傳來陣陣疼痛，鮮血也漸漸把白色的布料染紅。儘管如此，我的目光依舊鎖定在她的眉眼上，不敢輕易移開。那雙緊蹙的神情流露出不捨和憤怒，自從她發現這道傷口，便著急地詢問事情經過，又接著為我止血。可是在那之後，她就一句話都沒有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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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滾動喉結，環在她腰間的手臂下意識地收緊，她的身體向我貼近了些，但胸膛卻被那隻小手抵住。這應該是第一次，她拒絕我的靠近。無奈地嘆口氣，我鬆開手，維持在一個能夠扶穩她、不讓她從我腿上滑落的力道，語氣下意識地放輕：「別生氣了......我不是故意的。是剛剛太緊張，加上對方的武器又是槍，我才沒辦法好好躲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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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你之後還讓他拿槍抵在你的胸口？」聽到我幾乎撒嬌的聲音，郭抒瞳的氣消了一大半，只能沒好氣地瞥了我一眼，進行語言告誡：「以後不要做這麼危險的事情了，就算是為了我也不行。要是他今天真的開槍的話，你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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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確定他不敢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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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放軟態度，我再次收緊手臂，把她抱進懷裡。而這一次她沒有抵抗，反而乖順地貼近我的胸口，目光還是注視著我的傷口，耳朵靠在左胸，聽著我一下下穩定的心跳，彷彿這樣可以確認我的存在。靜默幾秒後，她才緩緩開口：「黃智辛......你不要讓我害怕，可以嗎？我不想把『隨時可能失去你』當作日常心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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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聲音很低，帶著一點鼻音，聽起來委屈極了。不知怎麼的，胸口隱隱作痛，我看著那幾近無神的眼眸，和剛剛要我對她言聽計從的可愛模樣進行對比，心彷彿碎了一地。不自覺地低下頭，輕輕吻著她的髮頂，我沒有思考可能性，便急著答應：「不會了。我以後會更小心，行動之前也會想起妳交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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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露出這種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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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這句話，我沒有說出口，只是將她的髮絲勾至耳後，一遍遍地貼近，像是用身體的親近下達保證。剛才和警方對峙的時候，我一心只想著擊潰他們，確認郭抒瞳的安危，確實對自己的安全沒有太多考慮，連疼痛感都被遺忘。但要是我知道那樣的行為會換得這種表情，我就會更加小心，思考更多可執行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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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她還在......我可以滿足她一切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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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漸漸沉了下來。不對，如果事件從來，我並不能達到她的希望。畢竟那個時候，我不確定她的安全。要是今天警方真的讓她受到無法挽回的傷害，那我肯定......會讓那些傷害她的人，得到加倍的痛楚。深深吸一口氣，我低頭湊近她的髮頂，低聲說了一句：「對不起......剛剛說的話......我不敢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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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會盡可能確保自己的安全，盡可能不要讓妳擔心。這樣......可以嗎？」不想讓她失望，我又立刻補了一句話，提高那些可能承諾的可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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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還是停留在我臂膀的鮮紅上，臉頰輕輕蹭著我的胸膛，像是一種無聲的回應。我想，她一定是知道我存在於什麼樣的世界，但還是義無反顧地踏進來，只為了跟我在一起。這樣的她，明白有些事無法輕易承諾、有些傷無法說避就避，所以只能用這種方式表達關心和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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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手臂再收緊一些，心臟彷彿被某人捏住般疼痛。我緊緊地抱著她，好像只有這樣才可以確認彼此的存在。沉默幾秒後，我湊近她的耳邊，音色透出一絲沙啞：「妳剛剛說......合約有不合理的地方吧？我們去看看，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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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腦袋在我胸前點了點頭，拿開手帕，確認我的傷口已經被成功止血後，才從我的身上起來。牽起我，她走到原先的位置，將桌上的合約遞給我，隨後拉開椅子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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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飛掠在兩張白紙上，一行行黑字被迅速吸進我的腦海。不合理的地方其實不多，但有幾點是我完全無法接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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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點、乙方第一年有七天假期，第二年有十天假期，以此推算，每年增加三天，最多為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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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點、多數客戶可由乙方決定是否接案，部分例外由甲方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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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點、甲方保有合約的最終解釋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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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眼漸漸蹙起，我來回看著幾行字，神情比方才冷了幾分。感受到一隻小手拉了拉我的衣襬，我低下頭，目光在對上她的瞬間柔和了不少。將手中的合約遞給她，我拿了一支筆放到她的桌上，又輕輕揉了揉她的頭，聲音才緩緩自唇瓣間溢出：「覺得哪裡不合理，妳直接劃掉改上去。有想加的內容也寫下來，到時候我一併跟對方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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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幫我加一個『甲方在合作期間讓郭抒瞳不開心，或是造成任何身心靈的傷害，合約立刻作廢，且甲方必須補償乙方一億的精神損失費』的項目。」看著那有些不安的神色，我彎下腰，唇瓣貼合她的臉頰，彷彿要把自己的力量傳遞過去，「我去外面看一下，妳寫完就可以直接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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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抒瞳的眼眸裡閃爍著某種光芒。那隻抓著我衣襬的小手悄悄鬆開，她轉而伸出手，攬過我的後頸，將我抱進她的懷裡。還沒等我反應過來，那細細軟軟的聲音湊近我的耳邊：「注意安全，不要做危險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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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一怔，我側過頭看著那平時倔強的小表情，此刻委屈得眼眶泛淚。胸口有些疼痛，所有用來安撫的言語被哽在喉嚨，一句話都說不出口。我知道這次出去是為了接下來的談判做準備，要安全、毫無危險是不可能的，但是我沒辦法欺騙她，就算是善意的謊言也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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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我沒有回應，她像是早就料到這樣的結局，目光又重新移向我手臂上的傷口。那條沾染鮮血的手帕被她重新拿出，她細心地綁在我的手臂上，和我形象不符的小兔子圖案面朝外面，猶如在幫我注視敵人一般。過程中，她什麼話都沒說，直到固定住手帕之後，她才輕聲開口：「這個是我媽媽生前送我的一條手帕，我現在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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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媽媽在天之靈，把所有用來保護我的力量都轉給你。」抬眼，她注視著我的瞳孔顫抖，氣息也有些不穩：「如果這次，還有警察要開槍的話，希望他們都會射偏，希望你可以平安回到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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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的......」不知道為什麼，我幾乎是脫口而出：「媽媽保護我，我保護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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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翼翼地將她抱進懷裡，感受那隱隱發抖的身體也回應著我。小手環上我的後腰，腦袋往我胸膛一點點鑽來，彷彿只要漏掉一次，我就可能會被死神帶走。那哽咽的聲音細細碎碎地傳來：「我已經沒有爸爸媽媽了......不要再讓我失去你，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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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頭忽然一陣酸意。幾個月前，她的媽媽離世後，郭沛澤就開始對她施暴。雖然最終只是被警察帶走，但這和失去爸爸也差不多。即使還有許多朋友，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親近的人，只剩下我了。是我沒有考慮這麼多，沒有想到自己的行為會勾起她對家人的記憶，才在不知不覺間害她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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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的，我答應妳。」單膝跪在她面前，我緊緊抱著她，給出所有過去不敢答應的承諾：「我會安然無恙地回到妳身邊。在妳主動放手前，妳永遠不會失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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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再手下留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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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臂彎收緊一點，赤眸閃過一絲危險，我在心底這麼告訴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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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門關上的那一刻，我看著眼前眾多警察，他們都圍繞在剛被我攻擊的長官身邊。那名長官倒在地上，口水直直流向地面，瞳孔上吊，口中還喃喃唸著：「小楓......不要離開我......小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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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到我的動靜，幾名反應迅速的警官立刻望向我，神情中透出一股戒備，卻沒人敢再次舉起槍。或許是之前編造的謊言奏效，他們深怕自己心愛的人會被波及到，但更有可能的，或許是此刻的我散發出一股讓人不敢輕易動彈的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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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他們的方向靠近，警察也一個個讓開位置，沒有人想跟一個怪物戰鬥。直到站在那名長官前，我才停下腳步，靜靜地看了許久。這樣的沉默讓現場氣氛降至冰點，彷彿連呼吸都是個錯誤。微微勾起唇，在所有人的神經都緊繃到即將崩潰時，我撿起地上的槍支，毫不猶豫地對準長官，聲音冷得像在極地：「剛剛......應該是一名老人帶我女朋友到這裡的吧？他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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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我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子彈射穿長官那件貼在地上的衣服。看著地面冒出的白煙，我淡淡開口：「只給你們一分鐘的時間，要是說謊，你們愛著的那群人會和你們永遠在一起，作為他的陪葬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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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官早已失去意識，不會受到這點程度的攻擊就產生陰影，而其他人也會因為恐懼而照我安排的道路行動。說實話，我越來越像父親了。原本應該要覺得噁心的，原本連外貌都不想跟他雷同，但只要想到這樣的行為和思考模式能保護郭抒瞳，好像再不願意都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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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她能安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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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眼看向牆上的時鐘，我忽略那些警惕的眼神和細碎的討論聲，只是在心底默默進行倒數。要讓恐懼蔓延，最快的方法就是現場執行。時間一到，我就必須讓至少一個人崩潰。即使是做做樣子、不真的殺人也沒關係，只要讓他們像這個長官一樣失去意識，陷入創傷回憶裡，那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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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到。」說著，我的目光隨機掃向一名警察，槍口依舊對準地上的長官，赤眸漸漸暗淡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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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剛抬起手，我看著那名警察咬著牙，堅持不躲開、不退後，卻在一剎那舉起電擊棒，擋在我們之間。冷冷地笑了一聲，我一邊感嘆著他的勇氣可嘉，一邊朝他走去。那雙眼睛用力閉上，雙腿止不住顫抖，像是頭腦希望他逃跑，身體卻無法動彈，最終只能用閉眼的方法自欺欺人。殊不知......失去視覺之後，只會將恐懼無限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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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指頭即將觸碰到對方的裂痕時，警察局的正門被用力推開，那名老人站在那裡，像是英雄一般出現。他喘著粗氣，陽光從背後灑落，彷彿某種世俗的正義開始運轉。然而，下一秒，他便向關著郭抒瞳的那間隔音房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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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沒有半點猶豫，我舉起槍，精準地在他前方地板射出一記子彈，又在他躲開的同時扔下槍枝，朝他的方向奔去。這是一夕之間發生的事情，我抓著他胸口的裂痕，沒有給出任何喘息的時間，狠狠地拔出後再放開，讓他這輩子所受到的創傷一併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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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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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能力組織出完整的言語，老人跪在地上，雙手抱著頭尖叫，任由口水滴落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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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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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眼，我看向一旁有些膽識的警察。他們儘管全身顫抖，雙腿也明顯無力地快要跪下，卻還是將槍口對準我。不過，現在的他們，連開槍的力氣都不復存在。唇角微微揚起，我知道這次的下馬威有點過頭，但為了確保自己能夠在談判過程中完全取勝，我還是讓場面又冷了幾分，低聲詢問：「下一個，還有誰想挑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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