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寓後，汪捷菲已經拿出她的所有玩具，把客廳地面幾乎都鋪滿，只留下郭抒瞳和她自己可以活動的小空間。注意到我和蘇彥博的身影，坐在地上的郭抒瞳第一個回過頭，對著我露出燦笑，彷彿跟孩子玩了一會後，連她都變回孩子，可以將過去種種可怕的事拋諸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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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勾起唇，我向她走近，小心翼翼地尋覓著可以踩踏的空地，兜兜轉轉了幾圈，終於才到她的身邊。有些無奈地看著那副對我傻笑的神情，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我在她背後蹲下身，將剛買回來的髮圈遞到她手中，柔聲抱怨著：「姊姊可不可以不要讓妹妹這麼亂來？客廳都沒有可以走動的空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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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還小，就請哥哥忍耐一下吧。」她抬起手揉了揉我的頭，放任我靠在她的肩窩，輕聲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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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們兩個不要總是無視我，可以嗎？」蘇彥博有些哀怨地瞥了我們一眼，便回過身，認命地彎下腰，一邊撿著地上的玩具，一邊碎念：「捷菲，哥哥不是說過了，這些玩具不要全部拿出來，否則會很亂啊。一次拿一個就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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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到蘇彥博的存在，郭抒瞳立刻鬆開手，輕輕抵著我的胸膛，示意我退開一些。默默地後退兩步，我下意識地瞥向蘇彥博，一股不悅感油然而生。但他沒有注意到我的情緒，而是自顧自地帶著汪捷菲收拾。那小女孩面對他的指責，也不甘示弱地回應：「可是哥哥，我想把玩具分享給姊姊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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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可以給姊姊，但一次給一樣就行了。」蘇彥博拉出一個塑膠箱子，將玩具一件件放進去，口中還不忘提醒：「過來幫哥哥收玩具。妳看剛剛智辛哥哥要走進去的時候，為了不踩壞妳的玩具，還特別繞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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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捷菲沉默了一會，低頭盯著那被放進箱子的玩具，小嘴漸漸噘起，就好像在用這個方式表達不滿似的。她悄悄回頭望向我，原先還帶著情緒的目光在跟我對上視線的剎那，猛地黯淡下來，就好像按下了什麼按鍵，神情忽然變得淡漠，口中說著系統性言語：「對不起，智辛哥哥，我知道錯了。我會乖乖把玩具收拾好，請不要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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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一出，場面瞬時變得安靜，所有人都投來一記疑惑的視線。眉眼微微瞇起，我望向郭抒瞳，她則是一臉擔憂地握住我的手。重新將視線移回汪捷菲身上，我悄悄翻轉手心，包覆住那隻安撫的小手，低聲試探了一句：「汪捷菲，幫哥哥收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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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點了點頭，沒有任何回應，而是順從地彎腰拿起許多玩具，全部扔進巷子內。那動作粗暴得不像是剛才的她，彷彿只是要用最有效率的方法，完成我下達的命令。見狀，蘇彥博立刻拉住她，將她抱到懷中，急切地安撫著：「捷菲，沒有關係，不用收玩具......不用收玩具，讓家裡亂七八糟也沒關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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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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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到手中的小手輕輕拉了拉我，我低下頭，對上郭抒瞳不安的神色，下意識地先替她揉了揉眉心，讓那緊蹙的肌肉可以放鬆。耳邊傳來蘇彥博不斷重複的話語，郭抒瞳緊張地詢問：「捷菲怎麼了嗎？為什麼會突然變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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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眼微微下沉，我抬起頭看向電視機反射出的倒影，那隻赤紅色的血眸閃爍著淡淡光芒，就好像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我——你就是那個怪物。而且不僅是怪物，還是那名瘋子留下的產物。身上流淌著他的血液，或許在過幾年，連這副外貌，都會和他越來越相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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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胃感緩緩湧出，我嚥下那股不適，神情變得越發狠戾。不敢握緊拳頭，怕會傷到郭抒瞳，我只能咬緊下唇，讓血腥味充斥在口腔內，內心不斷地告訴自己——即使長相相近，你也不是那個人，不要把自己......當成父親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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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緩過神，一個力道將我拉了過去。我跪坐在郭抒瞳的雙腿之間，她把我抱進懷裡，手臂不斷收緊，就好像要用這個擁抱讓我確認自己的存在一般。眼眶漸漸起了白霧，我伸手環過她的腰，將臉埋進她的頸側。那熟悉的氣息混雜著早上塗抹的藥膏味，不是很好聞，卻是能讓人安心的存在。我深深吸一口氣，語氣間還有些哽咽：「我不想長得跟他一樣......我不要變成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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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破碎的語句溢出，我收緊手臂，讓自己更貼近她一些。感覺到背部也傳來一絲熱意，淚水滴落在我的後背，碰到傷口時還有些作痛，但此刻的我根本也顧及不到這些。迅速抬起頭，我看著那張流著淚的臉蛋，郭抒瞳雖然在哭泣，但唇角卻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她伸手撫上我的臉頰，柔聲說著：「不會的，你不會變成他。長得一樣也沒關係，你們的心不同、經驗不同，做出來的事就不會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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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如果你不知不覺走上和他一樣的道路，我也會提醒你，讓你變回你自己。」她的指腹輕輕摩挲著我的臉頰，像是學著我平常的方式給予安撫後，又輕聲補了一句：「不用擔心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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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覆上那隻貼在臉頰的小手，我下意識地蹭了蹭，彷彿要讓所有的不安都在這些接觸之下融化。重新將她抱進懷裡，感受著她在頸間的吐息，方才那些混亂好像越來越平穩。微微收緊手臂，淚水不知在何時已經止住，我埋進她的頸肩，聲音低沉而穩定的傳出：「再讓我抱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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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懷裡的身軀顫了一下，她輕輕笑出聲，默默地將手環過我的腰，雙腿向後收起，讓身體可以更貼近我一些。像是對我的撒嬌沒有抵抗力般，她細細軟軟地開口：「就一會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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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場面穩定下來後，蘇彥博讓汪捷菲先去洗澡，我則是一手拿著手機，作為人體支架，讓郭抒瞳可以把相機當作鏡子，整理好頭髮。蘇彥博靠坐在餐桌上，目光悄悄向我們瞥來。就好像要確認現在的狀況適不適合介入一般，才嘆口氣走向我們，在我身邊坐下。他搔了搔頭，有些尷尬地試探：「所以......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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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機構生活十年，即使現在有點像普通小孩了，但本質來說還是實驗體。」稍微調整手機的角度，讓郭抒瞳能更清楚地看到自己，我淡漠地回應：「所以對於當時的指揮官還會有本能地聽令反應。而身為指揮官的兒子，又同樣都有紅色的眼睛，我跟她說話的時候，可能會把她拉回機構的回憶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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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我以後還是別跟她接觸比較好。」低聲下了最後的結論，我伸手幫郭抒瞳把鬢髮勾至耳後，嘴角揚起淡淡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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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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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抒瞳沒有否認我的決定，而是在綁好頭髮後將手機從我手中奪走。隨手扔到一旁，她背過身，重新躺回我的懷裡。任由她玩弄我的手指，我偏頭看向蘇彥博，把話題重新引回汪捷菲身上：「所以呢？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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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怔了一下，有些懊惱地別看視線，低聲說著：「其實......那時候帶她回來，我是想讓你幫忙的。我想說——等郭抒瞳的催眠被解除後，你應該就有時間了。同樣身為實驗體，你應該比較知道她需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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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毫不留情地拒絕，我冷冷望向他，語調又低了幾分：「自己攬的麻煩，就要自己解決。而且現在看來，我靠近她反而會觸發她的機構反應，怎麼想都不可能找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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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今天那個和父親對接的政府官員來了，說是要一起成立一個『心靈事務所』，讓我用能力幫助人。」伸手揉揉懷中的小腦袋，聲音不自覺地放柔，卻還是不減話語殘酷：「我還得想怎麼對付那群人，現在根本沒時間照顧汪捷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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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今天被帶到警察局，是因為這件事？」郭抒瞳仰起頭望著我，那又圓又大的眼睛眨了兩下，像是某種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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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輕點了點頭，我勾起唇角，露出一個能讓人安心的笑容，輕聲應了句：「放心，目前談下來，雖然我要加入計畫，但整體而言對我有利。他們還不知道我能力的啟動方式，所以現在不敢輕舉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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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郭抒瞳呢？」蘇彥博忽然開口，彷彿看到一線希望似的，語氣略微激動：「是妳把黃智辛變回人的吧？那汪捷菲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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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我伸手扣住他的手腕，眼神微微瞇起，狹縫中透出一絲危險的紅光。聲音不像剛才那般輕柔，而是帶著不容反駁的力道，冷聲威嚇：「蘇彥博，我說過了。自己攬回來的麻煩，自己處理。不要充當好人之後，就把事情全都丟給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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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他下意識地滾動喉結，眼神向一旁瞟去。即使對方什麼都沒說，我也知道他已經聽懂了。鬆開手，我的目光重新回到懷裡的女孩，她靜靜地看著我們爭吵，在看著我壓制對方，像是早已習慣一般，一句話都沒有說。直到對上我的視線，她才露出笑容，輕聲開口：「以後放學，我們一起過來這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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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讓你知道，即使你靠近捷菲，在未來的某一天，她也不會把你當作你父親。因為你們只是長得像而已，內心完全不一樣。」臉頰泛起紅意，就好像接下來要做的事情需要鼓起勇氣一般，她伸手環過我的脖頸，迫使我低頭向她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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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沒有多想，我乖順地靠近她，直到她的唇瓣貼到我的耳垂，我們的距離才固定下來。那音量很小，彷彿要說彼此的秘密一般，氣息拂過我的耳畔，聲音輕輕地傳來：「而且......我愛著的，就是這樣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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怔住幾秒，我不自覺地勾起唇，這句話如同一陣風，吹散我對於未來的不安。心裡像是被什麼填滿，我輕輕笑了笑，假裝若無其事地應了一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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