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酒店的路上，整台車充斥著女孩的談笑聲。賴明麟坐在副駕駛位，唇角揚起，像是享受著這樣的平靜。而我則是坐在後座，一手緊緊和郭抒瞳交扣，另一手支著下巴，習慣性向窗外看去。偶爾，我會故意勾住她的小指，像是要讓她意識到我的存在，但在她視線移過來時依舊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每當這種時候，她總是會輕輕笑一笑，表面上還是繼續跟葉梓楓聊天，但手指會開始在我的手背上畫圈。時而輕輕捏兩下，時而小力地摩挲，就好像在說——「我在這裡，沒有忘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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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勾勒出一抹弧度，偏頭對上賴明麟剛好回過身的視線，他低聲落下一句：「這次把後座讓給你。明天早上換我到後面去，我也想跟我女朋友坐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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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上學的時候給你，放學就給我。」淡淡地回應著，我看向駕駛座的蘇彥博，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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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他......很奇怪。以往喜歡稍微調侃我們，現在卻安靜得像是單純的司機，只負責接送，心思根本不在這裡。雖然我不介意，但總覺得那副模樣就好像有什麼事情瞞著我一樣。儘管知道他不會做出傷害我的事情，我還是本能地掏出手機，打開和他的聊天室，留下一則訊息——【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沒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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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現在沒辦法看訊息，但下車以後一定能看到。到時候依他的回覆決定如何應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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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想著，汽車在酒店門口停下，蘇彥博沒有拿出手機，反而回頭望向我，報備了句：「我有點事情要去處理，你們自己先回去吧。有事情再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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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處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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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情微微瞇起，語氣也冷了幾分。我的血眸閃爍著微光，彷彿要將對方看透一般，不留任何餘地。注意到我的情緒變化，郭抒瞳輕輕握了握我的手，就像是要提醒我放下警戒似的。但面對一名曾經待在機構的人，即使是蘇彥博，我也沒辦法在他隱瞞事情時完全不在意。畢竟那個環境只要有一點失誤，都可能讓自己身陷危險之中。現在郭抒瞳回到我身邊了，我不可能再放任這種事情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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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彥博的眉眼緩緩下沉，他回過身，打了方向燈，將汽車停好。偏過頭，他的視線在賴明麟和葉梓楓身上游移，最後低聲做出決定：「不好意思，能請你們兩位下車嗎？這件事，我只打算讓黃智辛和郭抒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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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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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明麟似乎還打算說些什麼，我的目光向他掃去，一腳抬起抵在他的椅背上，毫不留情地打斷。瞥向另一側的葉梓楓，語氣冷冽得不留任何餘地：「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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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上剩下我們三人後，蘇彥博先打開手機，像是這時才注意到我的訊息一般，瞳孔微微瞠大。但很快地又恢復平時的模樣，點出一張照片後，將手機遞給我，便重新把車駛向道路。看著照片中熟悉的女孩身影，我愣了愣，抬眼望向駕駛座。他瞥了眼後視鏡，注意到我的視線，只淡淡說了一句：「我租了個便宜的公寓，讓她住在那裡，由我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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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啊？」郭抒瞳湊了過來，輕輕靠上我的肩膀，我則是下意識地轉動手機的角度，讓她可以更輕鬆地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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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上是一名大約十歲的女孩，一手拿著棒棒糖，另一手拿著小玩偶，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盯著那不屬於機構的情緒，我沉默了好幾秒，才緩緩開口：「她是汪捷菲。妳可能沒印象。當時妳去找我父親談判，被他催眠之後，我就把他送進監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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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研究院被封鎖，實驗體被解放，她就是其中一個實驗體，同時也是汪叔的女兒。」淡淡地說出那些過往，我抬眼看向蘇彥博，冷聲質問：「都已經過五週了，你現在才告訴我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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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個時候說過不打算照顧這個孩子，只想把她交給社福機構，不是嗎？」他瞥了眼後視鏡，打方向燈後便駛進一棟公寓的地下室，語氣聽不出任何不悅，只有無奈和不甘：「我也不是沒想過要告訴你，但你那時滿心尋找解除催眠的方法。我擔心告訴你之後，你會覺得這孩子是累贅，要求我把她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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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某個停車格裡熄火，蘇彥博回過身，目光中透出一絲堅定：「黃智辛，我想照顧這個孩子。她的父母都是在機構裡被殺害的，我身為機構的一員，雖然沒做過什麼錯事，但要是這麼放任不管，我會良心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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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身為實驗體，可能不懂這種情緒，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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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還沒說完，郭抒瞳忽然握住我的手，視線移向他，語氣沉穩得不容質疑：「彥博哥，請你不要說他是實驗體。不要用這個身份綁架他，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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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面在剎那間安靜下來，蘇彥博的瞳孔猛地收縮，彷彿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驚慌地望向我。低頭看著那隻保護我的小手，我輕輕勾起唇角。因為有郭抒瞳的存在，我這個實驗體才有成為人的機會。就算全世界都把我當成實驗體也沒關係，我只要她的認同，那就夠了。同樣地，汪捷菲也需要這樣的一個存在，獲得把她變回普通人類的機會。目前看來，能做到這種事的，也就只有蘇彥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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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阻止你照顧她。如果你想的話，可以不跟我們住在酒店，交通的部分，我們也能夠自己處理，你不用擔心。」伸手攬過郭抒瞳的腰，讓她靠近我的懷裡，就像是在為她的保護道謝一般，目光卻直直放在蘇彥博身上，低聲開口：「讓她脫離實驗體的身份，重新學習做人。她的年紀還很小，認知也還未穩定，要改變應該比較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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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郭抒瞳愣了一下，抬頭望向我，剛好對上我低下的視線。那眼眸眨了幾下，就好像沒預料到我會說出這樣的話。但幾秒後，那雙紅潤的唇輕輕揚起，彷彿在肯定我的話語一般。眉眼漸漸放柔，我忍不住湊近了點，輕輕抵著她的額頭，聲音低沉而堅定地自喉間溢出：「謝謝妳，教會我怎麼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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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閉上雙眼，向我靠近了些，聲音細微得只讓我聽到：「我還會繼續教你，但沒學會也沒關係。反正......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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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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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們沉浸於彼此時，咳嗽聲忽然響起，像是提醒著我們——這裡不是私人空間。猛地意識到蘇彥博的存在，郭抒瞳的臉漸漸泛紅，本能地埋進我的肩窩，躲避接下來的視線。有些尷尬地抬眼望向前座的蘇彥博，他已經把身體轉過去，視線也不在我們身上，但那發紅的耳根證明他聽到了這些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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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悄悄移向窗外，我一手揉著郭抒瞳的後腦勺，強裝鎮定地安撫她，有些不自然地轉移話題：「所以......這就是你說的租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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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蘇彥博默契地接過話題，假裝剛才什麼都沒發生一樣打開門，輕聲應著：「要下來看看她嗎？這五週已經有教過她一些字，我懷疑她也吃過快腦速類的藥物，學習力還挺強的，已經會說一些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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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他又像是想到什麼似的，回頭補了句：「還是......你們要待在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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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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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郭抒瞳急得從我身上跳起，滿臉通紅地想當作剛剛的一切都沒發生過。見她動作這麼大，我幾乎沒有思考就扶住她的腰，心跳在那刻好像快了一拍，緊張地提醒：「妳身上還有傷，動作不要這麼大。如果傷口裂開，又要流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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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地打開車門，我和郭抒瞳先後下車，跟著蘇彥博來到電梯口。她依舊紅著臉，躲在我身後，而我則是裝作若無其事地進入電梯。輕輕牽起她的手，彷彿這樣能夠帶給她一絲慰藉，隨著電梯門開啟，我們來到公寓的第三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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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彥博熟練地掏出鑰匙，門打開的瞬間，一聲軟軟糯糯的聲音傳來，就和郭抒瞳平時撒嬌一樣：「哥哥！你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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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頭髮亂糟糟的小女孩跑出來，張開雙手撲進蘇彥博的懷裡。目光瞥向她，迅速地上下打量一番——除了身體還算乾淨，有全新的衣物可以穿以外，她的模樣沒有比在機構時好到哪裡去。不僅頭髮凌亂，衣服也被畫筆塗得到處都是顏料。要是就這麼帶出去，說不定路人還會懷疑我們是可疑人士，把哪家小孩拐出去，還不理會她的外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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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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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小女孩的身影，郭抒瞳像是忘了剛才的事情，從我身後竄出來。她蹲下去看著汪捷菲，語氣輕柔得彷彿擔心嚇到對方：「妳好，我叫郭抒瞳。我可以幫妳綁頭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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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捷菲愣了愣，抬頭看向蘇彥博，那眼神就好像在徵求某種同意。蘇彥博低低笑了笑，沒有出聲，卻輕輕推了推她，像是在給予跨出一步的勇氣。沉默了一段時間後，汪捷菲小心翼翼地牽起郭抒瞳的手，輕聲說了句：「抒瞳姊姊妳好，我叫汪捷菲，今年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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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如同內建指令一般的言語，是她在機構成長的證明，讓人不禁有些心寒。瞥了眼郭抒瞳，她還是保持著專屬於她的溫暖笑容，似乎完全沒被影響，轉而將綁在頭上的髮帶拿下來。那一頭長髮披在肩上，她專注地梳著女孩的頭髮，眼神流露出一股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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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自覺地輕輕撥開她的長髮，我彎下腰，湊近她的耳邊，低聲問了句：「我去幫妳買髮圈，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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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順便再買點梳子和皮筋，我想送給妹妹。」她輕輕笑了笑，小聲地回應著：「我想在這裡陪妹妹玩一會，晚點再回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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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的時候注意傷口，不要再弄傷了。」揉了揉她的頭，我抬眼看向汪捷菲，柔聲輸入一個指令：「幫我保護好姊姊，她身上有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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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捷菲點點頭，沒有其他回應。郭抒瞳則是無奈地笑著望向我，軟軟地抱怨著：「你真的很愛操心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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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再多說什麼，我勾起唇角，忍住想吻她的衝動，起身示意蘇彥博和我一起出門，把空間交給兩名女孩。離開公寓後，蘇彥博像是鬆了口氣，伸直手臂大口地呼吸後，才轉頭看向我：「原本還擔心你會對汪捷菲有敵意，沒想到你會主動跟她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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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抒瞳讓我買一些皮筋送汪捷菲。我不知道她喜歡什麼，你來幫忙挑。」無視他的話題，我們先後走進附近的超商，我自顧自地挑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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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歡藍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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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彥博拿起幾個皮筋，有些迷茫地看了一下後，才再放回原位。畢竟我們兩人對於女生喜歡的款式都什麼概念，我只能單憑印象挑選郭抒瞳曾經用過的髮圈，再看看相同款式有沒有藍色的，以此作為選擇標準。他湊過來看了一會後，像是想到什麼話題一般，忽然激動得猶如炫耀小孩的父親，拉著我問道：「怎麼樣？汪捷菲很可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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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愛？到底哪裡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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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無奈地瞥了眼他，腦海中全是那亂糟糟的頭髮，實在沒辦法覺得她可愛。而且蘇彥博有監護人濾鏡就算了，連郭抒瞳都覺得她可愛，這才是最不能理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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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了一個郭抒瞳常用的髮飾，又為汪捷菲挑了幾個藍色的髮圈、一包皮筋和一把梳子，我走到櫃檯結帳後，將這些收緊兜中。心底閃過剛才在為汪捷菲整理頭髮時，郭抒瞳臉上溫暖的笑容，唇角就下意識地揚起。明明平時也很常看到，但不知道為什麼，我總是格外珍惜那樣的畫面，甚至想要拍下照片，留作保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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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挺可愛的......」脫口說出一句，我不禁輕笑出聲，忽略蘇彥博疑惑的神情，朝著公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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