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什麼在警察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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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剛坐進車內，葉梓楓一臉狐疑地盯著我，神情中滿是不可置信。沒有立刻回應她，我拍掉上車時淋到身上的一點雨水，抬眼望向後視鏡，透過反射和駕駛座的蘇彥博對上視線。輕輕點了點頭，無聲的示意他可以開車後，汽車被重新駛進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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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視葉梓楓的問題，我在車上找了一把備用傘後，低低說了一句：「等一下叫妳男朋友去坐副駕駛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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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早已習慣被我忽視，她沒有繼續追問上個問題，而是在我重啟的這個話題中做出回應，還有些不滿的滴咕著：「明明以前坐到副駕駛位的人都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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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舊沒有理會她的抗議，我盯著手中那把黑傘許久，目光移向窗外，一幕幕掠過的景色就好像在為見面做倒數。明明分開不過幾小時，可是經歷了警察局的事情之後，我現在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到郭抒瞳，彷彿只有待在她身邊，才能穩住我的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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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間，腿部的震動聲拉回我的注意力。掏出手機，我看著來電顯示的名字，還有那一張空白的大頭貼，唇角止不住揚起。按下通話鍵，我將聽筒靠近耳邊，聲音不自覺地放柔：「喂？妳下課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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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沒有受傷？為什麼會被帶到警察局去？』對面傳來女孩急迫的語氣，背景音是吵鬧的人聲，估計是才剛下課，書包都還沒有收拾，就打電話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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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流過一股暖意。過去每一次和父親對峙，幾乎都是單槍匹馬，結束後在自己療傷。這是第一次，在結束一場談判之後，能夠接到這樣的電話。那種焦急感就好像在說——「你身邊是有人的，不可以亂來，否則我會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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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記得父親曾經以制度相逼，表態要將我送進監獄。但那時，我只是隨口笑了笑，根本不在乎這樣的威脅。畢竟對我來說，關進監獄和關進小黑屋也差不了多少，根本沒有什麼好怕的。即使當時已經和郭抒瞳交往了，我卻還沒有現在這層意識——我不能出事，因為......我還想陪在她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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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我沒事，也沒有做太出格的事情，妳不用擔心。」淡淡地回應著，我看向前方的道路，眉眼漸漸柔和下來：「我們再過一個路口就到了。妳在中堂等著，不要出來淋雨，我會進去接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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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她原本像是還要追問什麼一般，但話還沒出口，就被我的話打斷思緒，原本急切的聲音轉為細柔：『這樣......會不會太麻煩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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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突然這麼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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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地笑了笑，我輕聲回應：「我是妳的男朋友，如果這樣都算麻煩的話，還請妳以後多多麻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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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樂意被妳麻煩。」低聲說了最後一句話，感覺手機另一頭的女孩有些語無倫次，我揚起唇角，神情流露出一絲寵溺，沒有再說更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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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抒瞳支支吾吾許久，話筒後方還傳來其他女生的聲音，一個個都在調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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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抒瞳，妳的臉怎麼這麼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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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在跟男朋友說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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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了什麼嗎？說出來跟大家分享一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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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什麼都沒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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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抒瞳的聲音傳來，和電話最開始一樣急切，但不同的是多出了一絲羞意。緊接著音量又變大了些，就好像終於貼近耳邊，落下最後一句話：『我、我先掛了，麻煩你到中堂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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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低低笑了聲，我拿下手機，看著那被掛斷的電話螢幕，眼裡都是滿滿的笑意。她很少跟我分享學校的事情，自從我們在一起之後，除了對付機構、黑道和郭沛澤以外，現在還有警方介入。每天想的都是要怎麼讓明天更安全一點，根本沒有餘力聊學校發生過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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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從電話裡聽起來......她在學校應該過得挺好的，至少沒有人際關係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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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想著，忽然注意到身旁的視線。葉梓楓皺著眉頭，目光直直落在我的身上，語氣不帶一絲善意：「你好噁心......才跟抒瞳分手一個月吧？馬上又交新女朋友了？還是跟她同一間學校？你會不會太過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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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眼微微瞇起，我將手機收回兜中，再把書包脫下，放到一旁，讓等會比較方便下車接她。動作的同時，一邊開口解釋，語氣比方才通話時冷冽不少：「我們複合了。剛剛就是郭抒瞳打電話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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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無視那驚訝的神情，汽車一靠到路邊，我便撐傘下車。原本也不想跟她說太多，但礙於她是郭抒瞳的閨蜜，要是她自己腦補一堆後，跑到郭抒瞳身邊胡亂造謠，那會變得很麻煩。即使郭抒瞳相信我，但在這段感情中，我不想讓她有任何一點不安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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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她，我也不會再愛上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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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淺揚起一抹笑意。雨聲打在傘面的滴答聲像是在為我們的見面倒數——再過幾分鐘，我就可以見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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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堂幾乎沒什麼學生，大部分的人都自己撐著傘離開學校。我靠在牆邊，低頭滑著手機上的社群軟體，耳邊是吵雜的談笑聲，原先應該煩躁的心在此刻卻略顯平靜，腦海裡全是郭抒瞳害羞的神情。我猜——她等一下看到我，應該會讓我以後別再說那種話吧？但偏偏我最喜歡看的，就是那張因為我而紅潤的臉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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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輕輕勾起，但下一秒，一則訊息拉過我的注意力。口罩下的安穩神情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微微瞇起的眼神，警戒心瞬間拉起。那是徐嘉慧傳來的關心，自從我翹課之後，他就沒在跟我說一句話，甚至偶爾遇到，都會刻意躲開。選在我剛離開警局就傳來訊息，一定沒有表面上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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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開聊天室，那上面留著他的訊息——【你最近好像很常沒來上學。如果有發生什麼事的話，需要幫忙可以跟我說，我會盡量協助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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蹙起眉頭，我正準備打些什麼，忽然一陣腳步聲打斷我的思緒。還沒抬頭，一雙手臂已經挽住我的胳膊，熟悉的氣息傳來，令人原先緊繃的心放下不少。眉眼不自覺地放柔，我偏過頭去，看著那張足以打動內心的笑臉，下意識地伸手揉了揉她的頭。手機的訊息被拋至腦後，我將手機收回口袋，伸手牽過她。沒來得及說話，郭抒瞳便抬手拉下我的口罩，盯著嘴角的位置看了許久後，口中喃喃著：「嗯.......看來傷口沒有被扯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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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那麼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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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地笑笑，我拉下口罩收回兜中，正打算開傘就注意到遠處的幾個視線。五個女生躲在轉角處，目光朝這裡看來，在對上我的眼神後，又迅速躲到牆壁後面。有些疑惑地望向郭抒瞳，我低聲提醒：「那裡有人在看我們。是妳的朋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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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她回過身去，剛好對上幾個探出頭的視線，耳根剎那間變得通紅，氣急敗壞地跑過去，把我留在原地。看著一群女孩子吵吵鬧鬧，郭抒瞳紅著臉大聲抗議：「不要躲在這裡偷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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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可以光明正大的看嗎？」其他人繼續無情地調侃，每個人臉上的笑容都藏不住，其中一人還抬起頭看向我，高聲呼喊：「男朋友也過來啊！郭抒瞳都沒有正式介紹過你，只是很常說要跟你一起回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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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以為那是不想跟我們一起走的藉口，沒想到真的有男朋友啊。」另一個人雙手攤開，故作無奈地感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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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眼漸漸下沉。雖然我早就知道自己和她不屬於同個世界，像這種普通的交流，從來就不存在我的記憶之中。我的世界是算計、陰謀、實驗和暴力組成，在和我交往之前，也是她從未踏進過的領域。可即使如此，我還是任性地想待在她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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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抒瞳回過身，濕潤的眼神望向我，像是對於這樣的起鬨感到抱歉，卻又無力阻攔。下意識地勾起唇角，我走近她的身邊，不知道這個時候普通的「男朋友」應該做些什麼，但我還是依靠自己的內心，接過她肩上的書包，再輕輕牽起她的手。俯身湊近她的耳邊，我低聲問了一句：「妳要介紹我嗎？還是我們一起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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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怔了一瞬，隨即輕笑出聲，側過臉靠近我的耳畔，輕聲回應著：「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想介紹你......但要是你不喜歡，我們就逃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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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瞥向那群緊緊盯著我們、嘴角笑意壓不下來的同學，指腹下意識地摩挲著郭抒瞳的手背，像是在安撫她，也像是在給予自己跨進那陌生世界的勇氣。深深吸一口氣，我直起身子，習慣性地戴上那副社交的面具，不同於在她面前展現的笑容掛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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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們好，我是郭抒瞳的男朋友。我叫黃智辛。」禮貌地介紹了一句，我瞄向郭抒瞳，想確認自己的表現是否正確，但她只是給予一抹笑容，沒有其他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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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前站了一點，她擋在我的身前，繼續補充：「他不是我們學校的學生，所以妳們平時才會沒看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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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要不要一起吃個飯？」其中一人忽然發起了邀約，其他眾人紛紛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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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自覺地蹙起眉頭，我沒有再說一句話，而郭抒瞳則是瞥了我一眼，便笑著牽起我的手，讓我將目光重新移回她的身上。看著那張令人安心的笑容，眉眼下意識地放鬆，嘴角也揚起一抹弧度。唇瓣一張一合，我無聲地提醒——「蘇彥博還在外面等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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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點了點頭，回過頭去簡單地跟朋友解釋一會，便急忙拉著我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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撐開傘，我背著她的書包，讓傘斜向她一點，確認她有完全被覆蓋之後，才帶她走進雨中。她一手勾在我的臂膀上，往我的方向貼近，抬眼笑瞇瞇地開口：「黃智辛，謝謝你願意讓我介紹給同學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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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該謝謝妳願意介紹我吧？」低聲笑了笑，我換一隻手拿雨傘，另一手則是自然地牽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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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照不宣地沒有再說多餘的話，心底被彼此的溫暖填滿。如果未來的每一天，都能像現在這麼平凡，那或許我也可以忘記實驗體的身份，真正成為一個「人」吧？即使對現在的我們而言，這種奢望只存在於想像之中，但我還是不由得期待那天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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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說出口的話藏在心中，等到我真正成為人的那天到來，不需要再因為特殊能力而被捲進各種麻煩事裡，可以給她一個安穩的未來時，我打算親自告訴她——謝謝妳，讓我走進妳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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