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局的氛圍和想像中一樣壓抑，但我猜，平時應該不是這樣。會這麼令人不適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我的存在。抬眼看向坐在前方的女警官，她的眼神聚焦在我身上，雙眉緊蹙，手中握著那把隨身攜帶的手槍不放，就好像隨時都要準備奪走我的生命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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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請您盡快過來。」男警官一邊和某人通話，目光卻不敢離開我，聲音低得像是不讓人聽到一般：「他......目前沒有異常，但不能保證會不會做出什麼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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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口罩下的唇角微微揚起，赤瞳閃爍著一絲血光。注視著他掛上電話，走回女警官的身邊，俯身湊近耳畔說了些什麼。這次的音量比方才還要小，手也擋住嘴型，讓人無法讀清。不過......大概就是在報告電話那頭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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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必要這麼防備嗎？明明我什麼都還沒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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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想著，我偏過頭望向窗外，瞳孔漸漸瞠大。不知道警局內的隔音效果竟然這麼好，外頭下起陣雨，柏油路上也起了水窪，屋內卻一點聲響都沒有。瞥向和主廳相連的透明牆，在那之外還要好幾雙眼睛盯著我，彷彿只要有一刻不注意，就會被奪去性命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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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戒備......應該是只知道我有異於常人的能力，卻不知道我的能力是什麼、該如何啟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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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瞇起眼，我再次望向窗外。那雨滴打在玻璃上，沒發出任何聲音，但從形狀和頻率就能判斷出——雨，下得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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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郭抒瞳沒帶雨傘，不知道會不會淋到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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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兜中掏出手機，我正想打開和蘇彥博的聊天室，一個「喀嚓」聲便從身後傳來。感覺到後腦被一塊冰冷的金屬抵上，我淡淡地向後瞥去，一名警官不知何時已經站到我的身後。看那身形，應該是男性。他的呼吸有些紊亂，語氣略微壓低：「不準動。你要是再動一下，我就開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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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意識地滾動喉結，血眸閃爍著淡淡微光。抬眼盯著原先的男警官，他的目光正落在我身上，眼神像是要釐清現在的狀況。或許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的同事反應這麼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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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理素質比另外兩人好，溝通起來應該比較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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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輕勾起唇，我緩緩開口：「印象中，我不是因為犯罪才出現在這裡的，而是你們有話要跟我談，所以才到這裡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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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知道，在沒有犯罪的情況下，被警察這麼用槍抵著，連訊息都不能傳，是合理的嗎？」眉眼瞇起，感受到後頭的身形一頓，那抵在腦門上的金屬冰涼感也退了一些，我舉起手機，翻轉畫面讓他們都能看清，聲音不帶有一絲壓迫：「下雨了。我只是想叫我哥幫我女朋友送把傘，這也不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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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那名男警官沉默片刻，眉頭越皺越緊。幾秒後，他才抬頭對上我身後這名男警官的視線，搖了搖頭，示意他放下手槍。得到允許後，我立刻打了一則訊息給蘇彥博——【外面好像下雨了，你等一下接郭抒瞳的時候撐傘下車接。她身上還有傷，不能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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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息傳出後，我主動按下關機鍵，將手機放在桌面上，目光繼續朝窗外望去。耳邊傳來幾人稀稀簌簌的討論聲，音量不大，卻能精準得讓人聽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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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不是有通報？兩名精神受損患者被送往，同行友人說他們是被一名高中生碰到身體，然後就變成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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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這麼說，但也沒辦法確定就是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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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擁有這種奇怪力量的，除了黃銳留下來的實驗體以外，還會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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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內心低低笑了一聲，我單手支著頭，沒有做出任何反應。他們說的那些人，應該是早上到郭抒瞳家找麻煩的那群高利貸吧？如果深入追查，的確會有我的指紋。但比起我，他們真實威脅、追捕、恐嚇的案例應該比我多，也比我嚴重吧？正常來說，他們只會說出對自己有利的事情。為了不讓自己被警察發現，不進行追查的可能性反而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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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擔心了，他們不構成危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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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間，窗外閃過一抹身影，而那副模樣只出現在童年的記憶中。那是五歲時，來機構參訪的一名客人，由父親親自接待。眼神再次瞇起，感受到血眸傳來的陣陣刺痛，我注視著他自然地走進警局，穿過主廳，走進這被隔離的透明房間。他摘下帽子，露出那滿頭的白髮，一抹噁心的笑容淺淺勾起，唇瓣微微張開，熟悉的嗓音低低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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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見，黃智辛。你已經長這麼大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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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還下著大雨，和主廳之間的透明牆已經被拉上窗簾，讓我們五人能有完全私密的空間。瞥了眼身後舉著槍，像是要隨時將我斃命的男警官，我輕輕蹙起眉，又看向前方。那名已經上了歲數的老人坐在原先女警官的位置上，女警官則是和另一名男警官站到他身後，兩人的目光緊盯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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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已經知道了，我是有事情要拜託你，才請你過來的。」老人露出一抹看似慈祥的笑容，像是要在第一時間卸下我的警戒。不過待在這樣的環境裡，誰都不可能因為對方的笑容而放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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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才不信任警方和社會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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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底嘆了口氣，我低聲開口：「這實在看不出來是有事要拜託我的樣子。如果想跟我談事情的話，至少先讓警察把槍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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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做不到。」老人的聲音略顯沙啞，卻沉穩得彷彿沒有被現場的緊繃氛圍影響，只是淡淡解釋：「由於黃銳讓你服用促使腦袋高速運轉的藥，所以我推測你能夠在極短的時間想到反制我的方法，再加上我不知道你的能力是如何發動。這樣的警方配置，是對我的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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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血眸閃爍了一瞬，我沒有再做多餘的反抗。他的推理正確，如果站在他的角色，我也會做同樣的選擇。不愧是和父親接洽的人，這樣的思考模式，簡直就是父親的翻版，而且......可能還會更難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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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意識地攥緊拳頭，我盯著他對女警官勾了勾手，對方便掏出手機，點開一個畫面後交給他。淡淡地瞟了我一眼，他揚起一抹危險的笑容，像我遞了過來，一句話都沒說。視線移到手機上，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那是在驗傷室時，我抱著郭抒瞳的畫面。當時讓這名女警官刪掉，她卻只說是上頭的命令，不能違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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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上頭的人就是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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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更重要的是......他這時候拿出這張照片要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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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眼，我狠狠瞪向對方，血眸像是要穿透他的身體，直擊那骯髒的內心。然而，這是第一次，對方沒有被威懾到，反而輕輕笑出聲，就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他的手指一下下地敲擊著桌面，聲音彷彿打在我的心尖，卻依舊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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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做什麼？」最後，沒能忍住心中的焦急，我還是率先打破這段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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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低笑了笑，如同一隻掌握全局的老鷹，單手推了推鏡框，慈祥的笑容也轉為邪魅：「她是你的女朋友吧？資料上記載過，她是你在這個世界上，唯一在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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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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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反應過來，他又立刻補上解釋：「對了，你應該還不知道。以前不管是那些個案，還是實驗體和實驗體的相關人物，你跟黃銳要的那些資料，全部都是我給他的。這麼一來，我能看到你的多少資訊，你也就可以推測出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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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自覺地嚥下某種不安，感受到掌心流過一絲溫熱。這才意識到自己緊握著拳頭，讓指甲嵌進皮膚，刻出一小塊傷口，卻沒有餘力感覺疼痛。若是真的如他所說，那我的所有行動都被他監控著，就和在機構時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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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擁有我的資料，卻不知道我能力的使用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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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能力」是被父親保護起來的秘密。除了他、我和葉梓楓以外，只有協助訓練的賴明麟、跟我交往的郭抒瞳，和長期待在機構中的蘇彥博、汪叔，就沒有人知道了。而汪叔已經被父親殺害，父親又被關到法醫精神病院裡，剩下的人不是普通民眾，就是半成熟實驗體，即使他用這麼強硬的手段也問不出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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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用能力資訊當作突破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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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罩下的嘴角淺淺揚起，眼神卻依舊保持警戒，不讓對方看出一絲端倪。瞳孔刻意微微顫抖，我低聲詢問，語氣像是準備求饒：「所以......你們把我帶來這裡......到底要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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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你父親當時跟我談好的。我打算建立一間『心靈事務所』，用開發出來的能力幫助那些心理有困境的人，不讓悲劇再度發生。」他說出一件完全出乎預料的事情，但語氣一轉，那熟悉的壓迫又再次出現：「如果你不協助幫忙，那照片中的女孩會有什麼下場，我就不敢保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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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我幾乎沒有多餘的思考，只聽到腦海似乎「喀噠」一聲，身體就自己站起來了。木椅倒在地面，金屬觸感迅速抵上我的後腦，我卻絲毫不理會，只是狠狠瞪著那名老人，目光中流露出一絲血意。語氣冷冷地自喉間溢出，卻聽不出絲毫情緒：「如果那女孩怎麼樣了，無論是不是你做的，我一律算在你頭上。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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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頭看向身後那名男警官，盯著他額角沁出的冷汗，和那咬著牙，努力讓自己不顫抖的神情。我勾起唇角，低聲開口：「你長官想做的事情，全世界只有我能達成。要是你一開槍，那種目標就不可能實現了。勸你想清楚再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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