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彥博在酒店門口停好車後，我和郭抒瞳紛紛下了車，他才開往停車場。熟門熟路地走進酒店，冷青淩依舊在吧台前擦拭酒杯。現在是他的上班時間，幾名不知道這是黑道營業場所的客人坐在那裡，有說有笑地喝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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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手輕輕揮了揮，他注意到我們的存在，卻一時之間沒空過來，只能用眼神示意我們先上樓。原本決定要當面說的話，就這麼延後了，但我一點都不介意。畢竟，現在沒有事情比「穩定郭抒瞳的心」更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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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看向乖巧站在一邊的她，我下意識地把她牽過來。那小手被牢牢地握在掌心內，她仰起頭，眼睛眨了眨，露出一抹溫柔的微笑。這姑娘才剛解除催眠，又遭到虐待，即使她不說我也知道，她現在需要我，否則剛才在車上就不會那麼黏著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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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起唇以一記安心的笑容回應，我什麼都沒說，帶著她往電梯的方向走去。母親過去的房間在六樓，那裡記載著她、冷青淩、白狼和父親的回憶。雖然住進去會感覺有點噁心，但比起讓郭抒瞳被葉梓楓照顧，我更希望可以親自照顧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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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有她在。就算是那樣的房間，應該也不會太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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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想著，電梯來到六樓。我們走到臥室門前，上頭已經插著一把鑰匙，像是早就為我們準備好一般。輕輕轉開，我推門而入。原先只有書櫃的房間，多了一張雙人床和一個梳妝檯，就跟我安排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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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我們住這裡吧？」側過身，我讓郭抒瞳先進屋，自己也隨後跟上，將門從內部反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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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她在不大的房間內轉了幾圈，臉上的笑容抑制不住，就好像終於脫離了某種魔爪似的，最後趴在床上。她翻過身，躺在正中間，用力張開四肢，把所有床位都佔據之後，調皮地望向我，露出一臉壞笑。聲音輕得像是羽毛刮過心頭，她細聲說：「不給你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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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差。」揚起嘴角，我走過去，一腳的膝蓋撐在床沿，雙手抵在她的耳邊，俯下身，輕輕在她的額頭落下一吻，語氣低得像是要撩撥她的心：「倒是妳，動作別這麼大，要是壓到傷口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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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習慣了，沒關係。」她笑著伸手拉住我的衣領，將我拉向她。而我則是反射性地抵著床面，沒有覆到她身上。那句話像是刀一般往我的心上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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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的這五週以來，她是每天都被郭沛澤像今天這樣打，直到兩天前才終於受不了，跑到我們初遇的公車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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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眶泛起一陣白霧，我翻過身，順勢躺在她的身邊，一手輕輕撫著她的臉，像是在保護自己最珍貴的寶藏一般。深深吸一口氣，我低聲開口：「不是沒關係，我不想看到妳受傷。如果妳總是這樣忍著的話，在妳傷口好起來之前，我都不會抱妳。我不想壓到傷口，導致它們惡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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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了愣，這是我第一次拒絕她的肢體接觸。或許她認為只是痛一下而已，但面對那滿身的鮮血和傷疤，我實在不敢想像她經歷了什麼。原本以為她會對我的拒絕不滿意，甚至會發脾氣，然而她只是在回過神後，像一旁挪了挪位置，輕聲留下一句：「我知道了，這個位置還給你，晚上不要著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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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這是不是正確的決定，我嘆了口氣，看著那背對我的身影，小心翼翼地伸手揉了揉她的頭。見她沒什麼反應，我猜大概是多少有點生氣了，只得先起身拉開一段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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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二樓房間拿我的行李上來，妳今天沒帶換洗衣物，就先穿我的吧？」留下這句話，我再確認一次她的反應，而她還是動也不動，連個眼神都沒給我，只能自己搔搔頭，拿起鑰匙先下樓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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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我根本沒有想過，不到三小時，自己立下的那個「傷口好之前不擁抱」規矩，就會被自己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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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收拾好行李再回到房間時，郭抒瞳已經沉沉睡去。想來也是，她跟我在公車亭後方站了一整個傍晚，才剛回家就被郭沛澤毆打，接著馬上又被帶去醫院，催眠也意外解除。這一系列的風雨過後，會疲倦也是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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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輕勾起唇，我小心翼翼地替她蓋上棉被，俯身在她的臉頰自然地留下一吻後，才轉身準備盥洗。在我的計畫裡，至少要一直到她的傷口復原，才能讓她回去跟葉梓楓一起住。不過到時候還得尋求那對情侶的意見，搞不好他們不想拆開，就這麼一直住下去，我們也只能繼續同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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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能一直跟她住在一起，好像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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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想著，我勾起唇角，走進浴室。當我洗完澡，穿好睡衣出來的時候，郭抒瞳已經翻了個身，面向我的床位。輕手輕腳地在她身旁躺下，我盯著那張百看不厭的臉蛋，不自覺地想要伸手觸碰，卻在靠近的那一刻又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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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天，我裝作不喜歡她的模樣，靠近催眠狀態下的她。如今她已經解除催眠，我們能夠繼續在一起了，我只想讓她在我身邊能夠穩定下來，不再害怕、不再驚恐。沒有觸碰她，我轉而替她拉好棉被，閉上雙眼準備結束這一天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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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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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夢半醒之間，一記穿破天際的尖叫聲讓我瞬間驚醒。才剛睜開眼，就看到郭抒瞳已經坐起身，全身顫抖地捂著自己的頭，整個人縮成一團，就好像做了惡夢一般。幾乎沒有多想，我起身開燈，毫不猶豫地上前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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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過來……不要過來……」她口中喃喃著，淚水一滴滴落在棉被上，讓人看得胸口一緊，本能地將她抱進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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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輕撫順著她的背，感受到那身僵硬的肌肉逐漸放鬆，我低下頭湊近她的耳邊，輕聲開口：「別怕，這裡很安全。而且我就在這裡，誰都不能欺負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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擔心會壓到她的傷口，我稍微移動角度，腦海裡回想著當初看到她身體時，那些傷口的位置，盡可能地在此刻避開。但她就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似的，伸手環過我的脖頸，一個重心不穩便讓我躺了下去，唯一能慶幸的——就是她壓在我身上，而不是被我壓在身下。否則那些傷口又得裂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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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夢到被郭沛澤打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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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做夢都害怕到這種程度，當時她到底是怎麼忍下來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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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像是被人揪緊一般。我任由她趴在我胸膛啜泣，感受著淚水浸濕衣襟。那些過去，我沒辦法為她抹除，所以現在能做的，也只有這種陪伴了。輕輕閉上眼，我一手搭在她的腰間，確保她不會從我身上摔下去，另一手揉著她的後腦勺，彷彿在傳達我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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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漸漸停止流淚，在我身上沉沉睡去。耳邊傳來那規律的呼吸聲，我才停下安撫她的手，轉而拉過身邊的棉被，再重新替她蓋上。如果這樣能讓她一夜好眠，那就值得了；如果她還是會驚醒、會哭泣，至少……我也能在第一時間察覺，可以立刻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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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對不會讓妳一個人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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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頭，我輕吻一口她的髮頂，才又再次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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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清晨的陽光透進臥室時，感受到懷裡的姑娘動了動，鼻尖被一下下地觸碰。稍微別開臉，想再繼續睡會，那手指很快地又滑過我的下顎。收緊手臂，我低聲呢喃了句：「別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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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我才像是意識到什麼般，迅速睜開眼睛。原先收緊的手臂在瞬間放開，我看著趴在胸前的少女——那不是昨夜的崩潰神情，反而換上了一張笑臉。她一手平放在我胸口，支撐著她的頭，另一手伸手揉揉我的耳垂，又輕輕撫過我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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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剛才下意識地收緊手臂，心中就流過一絲悔意。看著那眼角殘存的淚痕，我小心翼翼地為她拭去，聲音還帶著剛起床的沙啞：「抱歉，我剛剛……沒有弄痛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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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她低低笑了一聲，踩著床墊又向我靠近了些，將臉埋在我的頸間。那熟悉的氣息混雜著藥膏味傳來，我心頭一緊，想將她抱進懷裡，卻又不敢再次觸碰，只能緊緊抓著被單，抑制自己的想法。然而，她湊近我的耳畔，輕聲說了一句：「昨晚……你都已經抱我了，現在不抱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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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我覺得……被你擁抱的時候，是最有安全感的瞬間啊。」那句軟軟糯糯還帶著點委屈的聲音傳進耳裡，腦袋像是當機一般停頓片刻，下一秒，原先把被單抓到起皺的雙手就不自覺地搭上她的腰，讓她再更貼近我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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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地嘆了口氣，我輕輕蹭了蹭她的臉頰，低聲詢問：「所以……昨晚是裝的嗎？還是真的做了惡夢，被嚇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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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做了惡夢……」她張開嘴，輕輕咬住我的耳垂，像是要用這些接觸來填滿心底的空洞。那細微的疼痛感漸漸傳來，我卻沒有絲毫想躲開的念頭，甚至只覺得——如果這樣能讓她安心，被咬傷了也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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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個星期，我都沒有一覺到天亮過，每天晚上都會像昨天那樣驚醒。」她鬆開嘴，重新趴回我的頸窩，低聲訴說著這些日子所受到的委屈：「昨天以為離開爸爸，我就不會再做那樣的惡夢了，所以才沒有告訴你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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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吵醒你……對不起。」那細碎的聲音像利劍般刮著我的肌膚，比起這樣的回應，我更希望她能像以前一樣笑著說——昨晚就是在惡作劇，是為了騙我重新抱她才用的招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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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顯然，答案不是這個。而最後的那句道歉像是為利劍疊加技能，狠狠地加速刺穿我的心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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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什麼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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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緊手臂，我說不出任何安慰的話，好像此刻所有的言語都只是徒勞。深深吸一口氣，我輕聲承諾著：「如果抱妳可以讓妳安心一點，那我以後會常常抱妳，睡覺的時候也會抱著妳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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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妳傷口還沒恢復，如果有碰到一定要跟我說，知道嗎？」偏頭看著那顆小腦袋瓜，聲音像是碎裂一般自唇瓣間溢出：「妳可能覺得痛一下沒關係……但我真的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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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她沒有抬頭看我，但語氣間能聽出一絲笑意，像是對這樣的結果很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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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地重新躺好，我看向牆上的時間，距離上學還有兩個小時，在那之前還得載郭抒瞳回家拿書包、換衣服。這些時間加總起來，我們估計只剩下一小時的準備時間，還不包含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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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躺三十分鐘吧。」輕輕揉了揉她的頭，我低聲提議，「躺到床上去，在我身上應該也不怎麼好睡。我會抱著妳，妳放心睡吧，等會要上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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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那小身體默默地從我身上下去，才感受到一陣麻意。被她躺了一整個晚上，身體彷彿都不是自己的了。無奈地笑了笑，我撐起身體向她靠近，重新將她攬進我的懷裡。看著那上揚的嘴角，這一點點的不適就根本算不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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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而言，她能開心、能安心，那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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