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細的水流聲瀰漫整個空間。熱氣化作水蒸氣飄散，為淋浴間覆上一層白霧，就好像是刻意要模糊視線。我的雙手撐在洗手檯上，陶瓷冰冷的觸感穿透掌心，直抵胸口，彷彿要逼那跳動的心臟冷靜下來。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m9hMRWBjP
少女的哭聲還在腦海盤旋，遲遲沒有退散。那是一種悲痛，是種無力的崩潰。光是那副模樣，我大致上就能夠猜測到——她的創傷絕不簡單。雖然表面上只是母親過世，但那場意外事件也埋了許多未知。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03aNn4op2
婦女和丈夫大吵一架衝出門——為什麼會吵架？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LJHBMAOGR
丈夫和女兒在清晨時才覺得不對勁——明明那晚就是颱風天，在婦人離開家時，他們就應該有所警覺。為什麼清晨才想起來要報案？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va3VSYMrX
還有，那些穿著西裝的黑衣男人是做什麼的？為什麼要追少女？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41wlRBXbC
——太多可疑的點需要調查了。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ZhtkpvDgd
我煩躁地搔了搔頭，用力將水龍頭關上。流水聲戛然而止，剩下的只有積水一點一滴落進排水管的聲音。隨手拿了一旁的毛巾，簡單擦拭後換上居家服，我才走出浴室。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irZgGWo5K
她的事情，我已經不想管了。最後我將兩樣飾品都送給她，打電話請蘇彥博到隔壁小鎮載我們回來。為了不讓她知道我家的狀況，蘇彥博特意先載她回家，再回機構。也是那時我才知道——她的家，就在原先搭公車的車站。那麼，她當時會上車的原因也只有一個了，就是——不想回家。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bJ7g0LFPS
——「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嗎？」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qY9TUePYj
在下車前，那名少女偏過頭，問出這句話。但在我看來，這句話也很奇怪。「可以知道」四個字本身，就已經把權力位階定奪了。也就是說，在她心裡，我的身份比她高，才會需要這麼唯唯諾諾的。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boq2b6HkE
但既然已經不打算和她再有交集，告訴她名字也沒有意義。所以當時我又戴上面具，露出那溫暖的笑容——「如果我們還有機會見面的話，我就告訴妳。」這是我的回答，卻不是真心話。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V8KLFnm0F
——不會再見了。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uRf9GxVZU
我走向廚房，從冰箱中拉出一瓶飲料，默默在心底告訴自己。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PrFhhwelv
——我可不想惹上麻煩……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i8MWW0jTU
---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LnV3E6mM9
『智辛，你今天去哪裡了？』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zvHsKvjQb
監視器中突兀地傳出父親的聲音。我的心跳不自覺地漏了一拍，剛進喉嚨的飲料也差點吐出來。儘管知道他無時無刻不再監視研究院的各個角落，但每次像這樣突然冒出的聲音，都還是會讓我嚇一跳。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XMxLzybZ3
放下飲料，我沒有回過身去看監視器，而是背對著，盡量減少自己提供給父親的資訊。無論是微表情，又或是下意識的小動作，在那隻老狐狸的眼中，全都能分析出一系列狀態，其中包括——是否說謊。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2La53EsKV
——太噁心了……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1g42T66Ax
——而我，竟然和他相似得可怕……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uweaJsAmI
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我將腹中的反胃感硬生生壓了下去，裝作若無其事地回答：「去圖書館讀書，不小心讀太晚了。」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hoPuBxxle
『那為什麼要聯繫蘇彥博？』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WuBeiOaRY
父親沒有打算就此放過我，他繼續追問：『讀書的話……要蘇彥博出去做什麼？』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uRLRI2BWO
「他是我的班導師，叫他來教我不奇怪吧？」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ScNAnQGxV
我繼續信誓旦旦地胡說八道，還不忘在其中藏一點真實事件：「順便讓他載我回來，否則等公車的時間加上去，我還不可能這麼早回來。」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hs06zADqJ
『早？』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5W1bC5FP8
父親的語氣上揚，顯然對於我的藉口不是很滿意，『昨天你說葉梓楓的訓練要暫停一個月後，我就幫你安排了一些個案。你這麼晚才回來，已經錯過個案時間了。』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vrDgyuIEm
微微瞇起眼睛，我重新拿起飲料，朝樓梯的方向走去。以父親這種愛賺骯髒錢的個性，我早該料到他不可能真的放我一個月不工作。所以說……未來一個月，我都得回家處理個案嗎？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OrcuxfguT
「下次有個案的話記得提醒我。」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iG41q6ufS
我一步步走上階梯，經過幾個不同的監視器，但我知道——他一定還在看我。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RNbIy5iqQ
「否則，我不會承擔後果。」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IHW1GdfZf
留下這句話，我打開門，走進臥室。在門關上的那一瞬間，將所有視線隔絕在外，也暫時放下了那一直戴在臉上的面具。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sjZyuN8Hm
---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QmmeWHXBp
房間的窗簾沒有拉開，依舊黑暗得不像是可以安心居住的地方。我打開床頭燈，讓唯一的光芒照亮姍姍和我的合照，也溫暖我的心。這樣的環境，讓我可以隨時保持在警惕狀態，同時也可以因為姍姍而獲得些微放鬆，就像一年前一樣。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QTEPmMBUZ
——就好像……妳還在我身邊。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2Lau1k1FP
伸手輕輕撫上冰冷的玻璃片，彷彿隔著一層透明的牆，我可以觸碰到她。那溫柔的笑容，爽朗的個性，都迴盪在我的腦海裡。還有那句——「對不起……智辛……」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7kQY7Q5yj
嘴角忽然壓了下來。我收回手，靜靜地凝視著照片。即使交往了一年，我還是不瞭解她。那句道歉是什麼？是因為把我一個人留在這個世上？是知道她的選擇會傷害我，卻還堅持執行？又或是……我們的相遇，原本就是個錯誤？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GzYZZHMmF
——我不能……再重複這樣的悲劇……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IaAlhOUip
咬緊牙，我下意識握緊拳頭，青筋在小臂和頸間逐漸浮出。今天偶遇那名少女，會不會也是個錯誤？那哭泣聲還縈繞在我的胸口，我知道——那時的我會抱住她，會將她的裂痕強硬拉出，都不是計畫內的事。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K8hozH772
我失控了。儘管只有一瞬間，但還是讓情感站在理智的上層，任由它驅使行動。就算我再怎麼告訴自己——被她牽扯進事件中會很麻煩，要離她遠一點。但只要那哭聲在耳畔響起，我就會忍不住思考她的事情。到底是什麼讓她變成這樣？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3UNS1u6E8
——有沒有那麼一點可能……我可以幫助她？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3rCWzloNX
念頭一閃而過，我愣了幾秒，用力搖搖頭，將想法甩到天邊。如果我們的世界開始有交集，那她遲早會被帶入我的生活……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RpmDrl2mk
我不能讓第二個姍姍再出現了。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9ptV6rnEi
起身，我戴上無線耳機，播放了一段鋼琴演奏曲，試圖將這些煩惱掃出腦海。關上床頭燈，我躺回床上，感覺身體被地心引力一點一點地往下拉，就好像要墜入深淵似的，而我也無力反抗。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YNJi1mWxW
不過，對我來說，這才是一天中最舒服的狀態。這裡有姍姍喜歡的音樂、有姍姍的照片，還有我們一起生活過的地方。如果能一輩子待在這個房間，再也不出門，那就更好了。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09KJp0Tc5
---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zwGUrbdE9
當清晨的陽光灑在黑色窗簾上，一點一滴的微光落進這篇空間時，我才意識到——這一晚，我都沒能睡著。腦海裡是昨天少女的哭泣聲，一下下地衝擊著我的心神，讓我久久無法入睡。不知不覺間，天就亮了。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VaUm4TXFU
這不是我第一次整夜沒睡，但卻是第一次因為姍姍以外的人而翻來覆去。明明不想再繼續介入，不想再自找麻煩，但卻會一直回想起她大哭的畫面、被黑衣男人追趕的場景，還有坐在我身邊，將臉埋在膝蓋裡顫抖的模樣……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Lx4tDk4qw
如果只是要消除裂痕、撫平創傷，那我做得到。可是結合整個後續的事件，這名少女身上有太多未解之謎，不是光靠我一個人就能解決的。但是偏偏……我只有一個人。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WOJqgNxiY
——不是我不想管，是我做不到。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6Cd8aoKD9
這樣說服自己後，我拿起手機，將耳機中的音樂暫停。然而就在這時，父親傳來一份資料，還附帶一條訊息——【今天放學早點回來。這是你的個案，已經約好晚上六點了。】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IWg8NDYgB
無奈地嘆了口氣，我打開資料。那是屬於私人的文件，跟之前葉梓楓和賴明麟的資料不同，這份更簡潔、焦點更清晰。只專注於個案的需求，沒有其他家庭狀況、交友情形的觀察。畢竟，這不是出自於國家監控下的產物，而是個案本身寫下的資訊，自然就不會那麼完整。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OfgaJiuoE
然而，我的視線卻在打開的那一刻，被大頭貼上的照片狠狠抓住。印在上面的少女露出溫暖的笑容，就和過去的姍姍一樣，從表情就能看出那顆熾熱又真誠的心，無時不在溫暖這個世界。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9V3hyakUY
我認得她——就是昨天的那名少女。但昨天的她已然沒有笑容，整個人悲痛的彷彿失去全世界，和照片中完全不同。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PRnGI1SfI
——原來……她也曾經可以這樣笑著……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8KuBtC1Nf
視線轉移到資料上。她的名字叫「郭抒瞳」，而介紹人是她的父親「郭沛澤」。主要訴求是——剛經歷喪母之痛，希望從中走出，不要留下陰影。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8VQ3X1mbN
「呵。」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vjTtHDVKg
冷冷地笑了一聲，我將手機放到一旁，起身準備洗漱。對於一個才剛經歷喪母之痛的女兒，就要她立刻放下，我也覺得那名父親很古怪。再加上昨天經歷的那一切，我能肯定——她的家庭一定有問題。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wI6jwsQN6
——等等回覆父親的時候稍微把要求提得困難點吧？如果能成功的話，這個個案應該不用接了。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Ft0GIXfTG
心裡這麼想著，我在牙刷上擠上一層牙膏，一邊刷牙一邊思考。那少女的名字……好像在哪裡有看過？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k7QKBnCN9
忽然間，腦海閃過一個畫面——是在三個月前，父親給我的那份資料。那是葉梓楓的相關報告，有政府官員提供，內容記載著她的家庭、創傷和交友狀態。友情列表中，第一個就是她的名字——「郭抒瞳」。一旁甚至還標記著兩人互稱閨蜜的訊息。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46cfWMmbp
——她是……葉梓楓的朋友？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4UU4IY13Q
沒料想到是交際圈中這麼接近的一個人。我蹙起眉頭，默默地將牙刷沖洗乾淨，然後再漱口。冰涼的水進入口腔內的那一刻，就好像要將混亂的心清洗乾淨，繼續面對接下來的挑戰。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vPJkoz7PX
——看來……躲不掉了。
ns216.73.217.22da2
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