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的生活對我而言過於無聊。課程簡單到不需要聽講就能考九十分以上，剩下的十分只是粗心錯題；同學間的人際關係也在那次翹課之後就變得很尷尬，時常會看到有人在偷偷瞄我，但很快就會轉移視線，尤其是在我抬眼看向對方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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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太理解他們到底在想什麼，但我也不關心。之前，父親讓我來上學的主要目的就是「巧遇」葉梓楓，並將她的能力開發出來，引導她走上訓練的道路。現在目的已經達成了，來學校也顯得沒有意義——只不過……這能讓我更像「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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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時間，我一個人坐在走廊底部的小陽台。這裡基本上不會有人經過，被發現的可能性幾乎為零。就算真的被注意到，以我現在不用維持形象的姿態，根本不用在意。與其在教室接收眾多奇怪的眼神，不如在這裡看天空，還比較輕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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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起頭，望著那朵朵白雲飄過，我下意識地掏出手機，拍了張藍天白雲的照片，發送給郭抒瞳。沒有搭配任何文字，就是一張毫無意義的照片，我想——她可能也會覺得我很奇怪，不知道在做什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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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同一片天空，你那裡好漂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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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震動了幾下，我看著那傳送過來的訊息，眉眼止不住彎起，嘴角也勾勒出一個弧度。打了幾個字，我又傳送了一則訊息過去——【我這裡是天空好看，妳那裡是妳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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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這裡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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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浸在和女朋友談情的喜悅之中，我沒注意到腳步聲漸漸靠近，一個低沉帶著怒意的嗓音就這麼闖進我的世界。反射性地關掉手機螢幕，我微微蹙起眉，抬頭望向來人——周政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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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淺勾起一抹笑容，我晃了晃手機，冷冷地應了一句：「和女朋友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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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原本就壓抑的神情在聽到後略顯扭曲，眉心深深蹙起，手掌也緊緊握住，彷彿我再多說兩個字，那顆拳頭就要出現在我的臉上了。站起身，我讓自己不處於低位姿態，雙手插進兜中，靜靜地注視著他，眼神沒有一絲善意——畢竟，面對郭抒瞳曾經喜歡過的男生，對方現在又這麼在意她，我怎麼可能有辦法維持好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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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很在意我女朋友是郭抒瞳嗎？」靠著牆，我淡淡開口：「那她喜歡你的時候，你在幹嘛？而且沒記錯的話，你也有自己的女朋友吧？她知道你這麼在乎別人的女朋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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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目光的兇狠程度不比白狼那群黑道弱。要是當時我有從父親那裡拿到他的資料，或許還能判斷更多事情，但從賴明麟、葉梓楓和郭抒瞳的共同資料來推斷，他應該不會打架，不需要擔心他會傷害我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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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要是被打幾拳，就能讓他放棄郭抒瞳的話，好像也挺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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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嘲地冷冷笑了一聲，感受到腿側的震動，我掏出手機看著那通熟悉的來電訊息。瞥了眼周政利，我接起電話，將聽筒覆到耳邊。聲音低低地說了句，卻又藏不住柔意：「喂？郭抒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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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郭抒瞳」是特別說給他聽的。果不其然，那眼神猛地瞠大，眼白處還冒出幾根血絲。我微微勾起嘴角，又再補了一句：「妳沒有午睡嗎？這個時間怎麼會打電話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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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學校午休時間剛結束，我想聽聽你的聲音。』對面傳來一陣甜甜的笑聲，話語間藏著一絲羞意：『而且……你發那種訊息，我怎麼可能還睡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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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低笑了笑，我沒再看向周政利，而是向前趴在欄杆上，聽著話筒中熟悉的聲音。她沉默了幾秒鐘，音量忽然變小，像是在躲著誰說話：『你現在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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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被周政利找麻煩。」我無奈地低聲抱怨，但很快就轉移話題，「妳才是。為什麼聲音突然變這麼小？發生什麼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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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官剛剛來了，我換個位置。可能移動過程讓聲音變小了吧？』那音量又逐漸恢復，她輕輕笑了笑，把話題拉回自己感興趣的部分：『某人好像醋意有點大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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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想要怎麼樣才能讓他放棄妳。」輕輕歎口氣，我瞥了眼還呆站在那裡的周政利，眉眼微微蹙起，語氣也冷了下來：「他真的很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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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擴音，我來跟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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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抒瞳的聲音忽然沒有之前的嘻鬧，而是帶著強勢和堅定開口。我認得這樣的她，每次只要遇到她覺得我無法處理的事情，她就會站出來，讓我成為被保護的那一方。而這種時候，她的聲音就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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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勾起唇，我打開擴音，偏頭望向周政利，眼神銳利得像刀，語氣間卻有一種勝券在握的氣勢：「喂，我女朋友有話要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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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是周政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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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話筒中少女傳來的聲音，周政利的身形微頓，向我走近了幾步，但又停在不會接觸到我的距離。他的眼眸抬起，瞪著我的神情就好像在質問——「為什麼你要讓我和她說話？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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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勾起唇，我低聲應了句：「妳說吧。他在聽，只是忙著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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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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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我的話，周政利忽然有些著急，伸手想搶走手機，卻被我一個抬手躲過。他皺著眉，握緊的拳頭小幅度地顫抖，沉默幾秒後，才壓下這股怒意，試圖新平靜和地開口：「郭抒瞳……妳知不知道他以前喜歡的人是葉梓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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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聲音猛地冷了下來，我稍稍瞇起眼睛，語氣間帶著一絲壓迫：「想挑撥離間也不是用造謠的方式吧？這樣只會顯得你很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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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智辛，冷靜點，好好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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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抒瞳的聲音忽然冒出來，打斷了我們的對峙。盯著周政利幾秒，眼神鋒利得像是要將他擊潰，但最終我還是嘆口氣，把視線移開了。聲音在這一刻本能地軟了下來，像是要確認對方的心意一般：「我真的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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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啦。』話筒傳出輕笑聲，郭抒瞳像是要安撫我似的，聲音比平時又柔和幾倍：『我又不是不認識你。像你這麼疼女朋友的人，要是真的喜歡過梓楓，對她怎麼可能是現在這種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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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角微微揚起，在聽到她的話語後，原本洩了氣的心忽然被填滿。抬頭瞥了眼周政利，神情略帶一絲得意，而那人只能咬緊牙根，握著拳頭，一言不發地站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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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政利，我和黃智辛的事情，梓楓跟賴明麟都知道了。』話筒中的聲音很冷靜，和剛剛對我說話時不同，除了平淡的聲線以外，似乎沒有投入任何情緒，『他們兩個看過我們相處的模樣，也都認可黃智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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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們之間不需要任何人的認可，你也可以不相信他，但如果繼續找他麻煩的話，我們也別當朋友了。』她平淡地落下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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怔在原地，我凝視著手機的那張空白頭貼，彷彿要從中去探索到對面的神情。「為了我而放棄一個朋友」，這是我根本沒想過的事情。他們四人的友誼很深，從國中起就形影不離。雖然郭抒瞳發生變故後，沒有找他們任何人幫忙，但也不至於會絕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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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覺得，你們都離我越來越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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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政利的聲音拉回我的注意力。偏頭望向他——他低垂著頭，瀏海擋住所有神情，卻沒能掩飾住那一滴滴落到地面上的淚水。他的聲音有些哽咽，像是長年的委屈無處發洩一般，只能用力抹掉眼淚，沙啞地低吼道：「從升上高中後就變了！葉梓楓坐在黃智辛身邊，幾乎都跟他待在一起！就連賴明麟跟她交往後，接她放學也都跟黃智辛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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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以為我們還是四人組的……為什麼連外校的妳都認識黃智辛，而且還和他交往啊……」最後的這句有些悲涼，彷彿全世界都將他拋棄一般，讓他獨守那「四人組」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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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筒對面也沉默下來，場面在此刻變得有些尷尬。這話說出口後，我終於知道他為什麼有女朋友，還總盯著我的女朋友了。他把朋友對他忽視的氣，全都撒在我身上，想著多少要搶回一個朋友，才會找上郭抒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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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理取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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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嘆了口氣，我打開自己和郭抒瞳的聊天室，傳送一則訊息給她——【需要我收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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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很快就顯示「已讀」，卻還是沒有立刻回應。幾秒鐘後，訊息才傳了回來。那上面一如既往有一個可愛到令人安心的表情符號，還有一句——【不用，我可以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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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勾起唇，耳邊傳來話筒的聲音。那是一個堅定卻又溫柔的嗓音，劃清界線的同時也拉了周政利一把，『周政利，改天我們四人組來聚餐吧？到時候我帶我的男朋友給大家認識，你也帶你的女朋友給我們認識，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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噹——噹——噹——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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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才剛落下，緊接著便傳出上課鐘的聲音。我抬眼看向周政利，他的瞳孔在眼眶中顫抖，彷彿被郭抒瞳的那句話觸動，沒辦法立刻回應。伸出手，我在他眼前打了幾個響指，才把他的注意力拉回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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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他低聲應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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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擴音關掉，我重新讓手機貼回耳邊，聲音輕得像是只說給對面的人聽：「他同意了，妳也趕快去上課吧。放學後我再去接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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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她笑了笑，又沉默了一會，才稍微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詢問：『那個……跟我朋友見面……你沒問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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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曾不安，我忍不住笑出聲。抬頭望向天空，我輕聲回應著：「妳的這三個朋友，我都認識，唯一不認識的只有周政利的女朋友而已。放心吧，我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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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聲又重新恢復，我們簡單說了幾句道別後，郭抒瞳就將電話掛掉了。看著手機幾秒，眉眼間藏不住柔和，心底彷彿被暖陽照射到所有角落，對於周政利的敵意也小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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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梓楓剛出院，今天賴明麟早上還特別交代你要照顧她，不是嗎？」看了眼手錶後，我回頭望向周政利，一步步朝他邁去，話語間已經沒有過往的冷意，而是多了一些善意的提醒：「他可沒有交代我做這種事。在他心裡，你比我靠譜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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掠過他身邊，我沒有觀察他的反應，而是逕自朝教室走去。耳邊傳來的是學校的鐘響，午休時間結束了。下一節是蘇彥博臨時代理的課程，要是又翹掉，估計郭抒瞳會第一個接收到訊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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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知道……我聽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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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低低笑了聲，我打開門，走回自己的座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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