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梓楓恢復的狀況比預料中好，經過醫生的檢查後，也確定她的心理狀態穩定，便開始辦理出院手續，隔天就跟著賴明麟一起回到酒店。仔細想想，心理狀態穩定是必然結果。畢竟身上的那些裂痕都已經被我抽出，在沒有服用實驗藥物的前提下，理論上不會再產出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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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真的產出，以她現在的狀態，也能自行處理。比起這些，我更擔心的反而是藥劑的副作用。目前推理的結果——實驗用藥丸會引發人的創傷反應，讓裂痕浮現於表面。但失敗的地方在於它並不能抹除這些痕跡，反而讓它們綁住服藥者的器官，纏繞幾圈後，使對方走上自殺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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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如此，現在只觀察到自殺之後會恢復原先的模樣，但是不是還有其他狀況……誰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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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想著，我注意到躺在身旁的蘇彥博默默翻了個身，從床上起來，走到窗戶邊。幾乎沒有猶豫，我拉起棉被蓋住自己的臉，下一秒便有一束微弱的光線照進被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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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智辛、賴明麟，該起床了。」他打了個哈欠，分別在兩張床面敲了幾下，聲音還帶有剛醒的沙啞：「等一下先送郭抒瞳和賴明麟去學校，然後我再載黃智辛和葉梓楓到公車站，讓他們走去上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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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我載葉梓楓到學校啦。」賴明麟翻身的窸窣聲傳來，語氣間帶著一絲剛起床的不滿：「你和黃智辛的關係不想被人發現是你們的事情，不要影響到我女朋友行不行？她才剛出院，還很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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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叫她從這裡自己走去學校。」下意識地應了句，聲音冷得像是要制裁對方，我從棉被中鑽出來，瞥向隔壁床的賴明麟，語氣透出一股沒有商量餘地的氣勢：「要求這麼多就不要搭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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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蹙起眉頭，眼眶裡彷彿有火焰在燃燒，幾秒後便別過頭去，沒有回應，而是自顧自地起身換衣服。輕輕嘆口氣，我也開始早晨的盥洗。但才剛走進浴室，腦海隱約閃過郭抒瞳的那句——「我希望你能學習怎麼用普通的方式跟人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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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微微黯淡下來，我看著鏡中的自己，那隻赤眸閃爍著血光。剛才對待賴明麟的時候，我又下意識地進行威壓了。而且他說得也沒錯，蘇彥博和葉梓楓本來就沒什麼關係，即使被發現了也很好處理。再加上她的身體真的還需要好好保養，讓她跟著我徒步上學確實不是最佳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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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人的思維模式……還真的很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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嘆口氣，我將口中的泡沫漱掉，在右眼戴上黑色的美瞳，掩飾住那團血色。離開浴室後，我拿起書包，假裝不經意地走過蘇彥博身邊，淡淡留下一句：「在公車站放我下車後，把葉梓楓直接載到學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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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影愣了愣，隨後嘴角悄悄勾起。蘇彥博偏頭望向我，低聲應了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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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老師會在這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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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剛打開房門，郭抒瞳和葉梓楓已經在走廊上等著我們。她們原先嬉鬧的笑臉在看到我們後都變了模樣——郭抒瞳彎起眉眼，溫柔地對著我微笑；葉梓楓則是先看向賴明麟，但注意力瞬間就被蘇彥博的存在拉走。她指著蘇彥博，嘴巴張得大到彷彿能塞一整顆蘋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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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理會她，我徑直走向郭抒瞳。身後傳來賴明麟寵溺的低笑和蘇彥博無奈的嘆氣，我接過郭抒瞳的書包，讓她不用被這些沉重壓倒之後，才對上她的視線。她輕輕笑了笑，伸手牽住葉梓楓，輕聲答了一句：「妳在醫院的時候，彥博哥也有去看妳。忘記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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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那時候還沒有反應過來。」抬眼看向還站在房門口的賴明麟，我低聲提醒了句：「你女朋友的書包是自己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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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不著你說。」賴明麟走了過來，接過葉梓楓的書包後，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眉眼也不再鋒利，語氣輕得像微風：「第一天恢復上學，我有傳訊息交代周政利多照顧妳一點。要是不舒服也別勉強，打電話給我，我去接妳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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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得了吧。」蘇彥博走過他的身後，揮手示意我們跟上，話語間還略帶一絲嘲諷：「一個小鬼頭談什麼接不接啊？反正到時候不是坐計程車就是搭公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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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過多的解釋，那看起來像拒絕的背影有些冰冷，但相處這麼多年，我知道他話中的意思。率先跟上他的步伐，我冷冷地留下一句話：「走吧。蘇彥博下午沒有課，他可以載葉梓楓去找你，然後一起回酒店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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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到賴明麟有些震驚，但我分辨不出這樣的情緒是對於「我說出這種話」，還是「蘇彥博可以協助」而產生的。在仔細思考前，葉梓楓低低喊了一句：「你們還沒告訴我，為什麼蘇老師會在這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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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黃智辛的兒時玩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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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抒瞳的聲線柔和地傳進我的耳畔。不自覺地揚起笑容，肩上的兩個書包沉甸甸地壓著，我卻不覺得重。他們之後說了什麼，我一句都沒聽到，只是逕自跟著蘇彥博，一前一後來到停車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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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違地坐上副駕駛，看著他們幾人從酒店門口走出來，蘇彥博便提前發動汽車。等待的時間，他一手滑著手機，眼神注視著螢幕卻不顯專注。這樣分心的狀態撐不過幾秒，便沉聲詢問：「你確定……我載葉梓楓上學是好事嗎？如果被發現的話，機構和實驗體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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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差不多該去結束這件事情了。」毫不留情地打斷他，我的視線停留在一步步走來的郭抒瞳上，眉眼微微彎起，彷彿要將這一幕牢記在心中：「我想給她……一個安穩的未來。所以實驗體和機構被發現也是遲早的事，不用擔心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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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在瞬間沉了下來。看著那三人有說有笑地漸漸靠近，蘇彥博冷冷笑了一聲，語氣中夾雜著欣慰和不安等複雜情感：「你真的被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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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是。」一手支著頭，我低聲說了句：「已經很久沒有抽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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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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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座的門被打開，嬉鬧聲瞬間湧進來。葉梓楓坐在中間，一邊是感情最好的閨蜜，另一邊是心底最愛的男朋友，笑聲源源不斷。郭抒瞳坐在我身後，偶爾也能聽到她的笑聲，但大多時候，她會偷偷把手伸過來，輕輕搭在我的腿上。要是我沒有回應，她還會拍個兩下，示意我注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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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不住低笑出聲，我伸手輕輕覆上那隻小手，指腹在她的手背上摩挲了幾下後，便小心翼翼地扣住她的五指，讓她完全在掌心內。耳邊還傳來身後的談笑聲，透過後視鏡，我看著那裝作無事發生的臉蛋，嘴角淺淺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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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解決父親後，這樣愜意的時光……就可以是日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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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彥博按照原本的安排，先送郭抒瞳和賴明麟到學校之後，把我放在距離最近的公車站，便載著葉梓楓一路往學校開去。從公車站到學校的路段，是我在熟悉不過的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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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為了測試賴明麟對葉梓楓的情感，我刻意在這裡塞一把傘給葉梓楓，還湊近她說了幾句話。那時是一個下雨天，賴明麟就站在角落的巷子口看著，臉色青得像是隨時都會衝出來揍我。不過，最後他只是雙手插進兜裡，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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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以為他會就這麼放棄葉梓楓，沒想到不久後他們兩個還是在一起了。幾遍測試後，我確定賴明麟對葉梓楓的情感很深，有助於降低訓練風險，所以才同意讓他作為協助者，參與葉梓楓的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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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他們被捲進機構的其他實驗了。雖然覺得有些抱歉，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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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郭抒瞳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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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這麼想著，我踏進校園。自從那天翹課過後，「乖乖牌」的形象在班級蕩然無存，我也索性拿下面具，以最真實的型態站在同學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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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上五樓，遠遠地就能聽到班級傳來的喧囂聲，無一不在歡迎葉梓楓的回歸。我微微沉下眼，每向前踩一步，就好像踏進更深的泥沼。深深吸一口氣，我站在教室外，推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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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班級的吵鬧聲在瞬間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投向我，又很快地轉移，像是沒看到一樣，卻又不繼續剛剛的談話。空氣在這個瞬間冷了好幾度，而我也只是照常走到位置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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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梓楓身邊的人很快就散去，她疑惑地偏頭望向我。餘光瞥到她的手在比劃著什麼，像是要用那根本沒有的默契傳遞某樣訊息。嘆了口氣，我拿出筆記本，撕了一張紙後揉成紙團，向她的桌面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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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等我拿出小說，那坨紙團又被扔了回來。無奈地打開，我看著上面那因為久沒拿筆而有些歪斜的字跡——【我沒來的這個星期，你到底都做了什麼？怎麼一進教室，整個氛圍都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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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靜地看了一會，我拿起筆，淡淡地寫下幾個字——【少管閒事。】之後，我毫不猶豫地又扔了回去。接著從書包拿出一本小說，餘光瞥見她看著紙張幾秒後，蹙起眉頭像在思考些什麼，隨後便拿出手機對準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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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要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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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頭瞪了她一眼，我伸手想要去遮住她的鏡頭。以這種姿勢而言，除了拍照以外，我想不到其他可能性。然而，她只是躲過我的手，笑得一臉噁心，音量很小，卻還是能讓人聽清：「拍給你親愛的女朋友看啊。看看她男朋友在學校都是什麼樣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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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有些不耐煩地搶過她的手機，我看著那聊天室已經傳出的照片，還有旁邊顯示的「已讀」後，只能無奈地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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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她的手機還了回去，我掏出自己的，打開和郭抒瞳的聊天室，靜靜等著她的消息。以我對她的瞭解，看到我的照片後，除了回覆葉梓楓以外，一定還會傳些訊息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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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沒多久一張照片便冒了出來。一隻遮住大半個鏡頭的手掌擋在前面，但從指縫中能清晰看到我的表情——眉眼蹙起，一副不耐煩、尷尬又煩躁的模樣，彷彿拍照是某種程度的懲罰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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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接下來的訊息，卻可愛得令人下意識勾起唇角。那是一隻扔出愛心的兔子，搭配著專屬於她的語言——【我男朋友真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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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我們還沒有合照呢。改天照一張吧？】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她又立刻傳了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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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記憶中，拍照是只有在實驗過程才會執行的項目。雖然不至於排斥，但在非必要的情況下，我也不會主動照相。但既然她提起了……好像也未嘗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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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裡閃過各種姿勢的照片，有的是她搭在我的肩上，有的是我從後方抱住她。如果有這些照片，那在見不到的時間裡，應該也不會覺得寂寞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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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手機的待機畫面改成合照，好像也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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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想著，我傳出了一行字——【喜歡的話，多拍幾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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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