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白狼的病房相較起來,葉梓楓這邊多了很多「人味」。沒有冷冰冰的黑道弟兄,沒有沉甸甸的身世真相,只有坐在病床旁聽葉梓楓說話的賴明麟,還有站在遠處笑得一臉欣慰的郭抒瞳和蘇彥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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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開門的聲音,郭抒瞳第一個回過頭對上我的目光。然而,那原本還笑著的神情卻忽然愣住。笑容僵在原地,眼神像是要把我看穿一般,靜靜地在我的眉眼間游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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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瞞不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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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計是看出我有心事了。她沒有主動靠近,彷彿在等什麼似的,視線不曾移開我。無奈地笑了笑,我朝她招招手,示意她可以向我靠近,同時也從兜中掏出白狼方才給的那封信。拉下口罩,唇瓣一張一合,我試圖無聲地告訴她——「我有事情要跟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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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語一出口,那張沉默下來的臉蛋忽然又燃起笑容。她瞥了葉梓楓一眼,就好像在確認此刻離開不會對閨蜜造成影響後,才放心地走向我。沒有任何言語,我們只是對視一眼,便默契地打開房門,站到走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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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寧病房為了確保病患的入住品質,平時護士站只會有兩名護士。若是沒有特別的狀況,她們也不會在走廊上來回走動。所以和病房比起來,這空無一人的走廊更適合坦白這些過去——因為這種過去,除了她以外,我不想讓任何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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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戴上口罩後,我將手中的信交給郭抒瞳,什麼都沒說。她也只是輕輕抬眼望向我,便低下頭,小心翼翼地拆開信封。她讀著信件上的文字,眉頭漸漸蹙起,不自覺地咬住下嘴唇,彷彿要忍住那可能會奪眶而出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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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封信的內容沒有很長,她卻花了很多時間,一遍又一遍地讀著,直到最後才抬頭對上我的視線。那眼眶不像想像中的那樣充滿霧氣,而是通紅得能看出忍耐的痕跡。她把信紙重新塞回信封中,遞回給我後,便再也沒有任何動靜,只是和我一起靠在牆邊,彷彿還在思索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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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怎麼理解這封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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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打破這片寂靜的人是我。偏過頭去,我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揚起一抹淺淺的笑意,伸手捏捏她的臉頰,想讓她別沉浸在那樣的負面情緒裡。不過她沒有任由我觸碰,而是伸手握住我的手,轉而拿下來,十指緊緊扣住,就好像這樣可以傳遞某種力量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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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我的手中拿過信,單手將它打開後,又把信封遞給我,獨自再閱覽信件內容一會。乖巧地接過信封,我看著她讀信的模樣,忽然覺得那些過去也不這麼重要了。能找到一個人,在我痛苦的時候比我先流淚,在我不知所措的時候願意陪在我身邊——那好像……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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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你父親才是第一版的實驗體,你和梓楓是第二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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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抒瞳忽然開口打斷我的思緒。她一邊說著,一邊又仔細讀著文字,口中喃喃:「如果會需要第二版,那就代表第一版也很高機率是失敗了。所以他做的那些實驗……都是為了你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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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母親過世這麼久了,為什麼還要做那些實驗呢?」她抬起頭來重新對上我的視線,眼睛一眨一眨地,還能看到些微淚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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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低笑了一下,我抬頭看著潔白的天花板,眼神流露出一絲柔和,嘴角也掛著不明所以的弧度。如果問我為什麼,那我絕對不知道。這種攸關於「感情」和「情緒」的事情,對我而言都還很陌生。但是……只要稍微套到郭抒瞳身上,就好像可以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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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今天我站在父親的位置。面對生病的愛人卻束手無策,真的很痛苦啊……」偏頭看向她,我無奈地笑了笑,語氣中流露出一絲不安:「或許那個時候……我也會變成像父親那樣極端的人吧?只要有一絲救妳的機會,什麼都能做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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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她怔了怔,牽著我的手又收緊一些。用力將我拽向她,又伸手環住我的腰,她緊緊抱著我,聲音悶悶地從胸膛傳來:「不會有那一天,你不要胡思亂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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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待在醫院了,我們先回酒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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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頭望向我,眼眶中的淚水打轉著,卻依舊倔強地不讓它們墜落。伸手輕輕撫上我的臉頰,她露出一個有些難看的笑容,語氣柔軟得彷彿在面對一隻受傷的小獸:「或者去哪裡繞繞也可以。這封信先交給我,你別再想這件事了,讓我來處理,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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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意識地點點頭,我看著她彎起的眉眼,即使掏出手機,也一隻手緊緊環在我的腰間。那模樣就好像不讓我離開似的,就好像不抓緊我,我就會永遠離她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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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傳送幾則訊息出去後,就把手機關機,放回兜中。轉而牽起我的手,她輕聲解釋:「我剛剛跟彥博哥說過了,我們自己先回去。他要等確定賴明麟和葉梓楓的狀態都穩定之後,才會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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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沒有想去哪裡?」她輕輕笑了笑,牽著我就往電梯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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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白她為什麼會突然變成這種態度,就好像在照顧一個傷患似的。我忍不住笑出聲,將她重新拉回身邊,並肩走向電梯。聲音低低地自喉間傳出,還帶有淡淡的啞意:「妳別緊張,我沒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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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那封信……我的理解和妳差不多。再加上赤瞳的事情,我懷疑現在的我也只是失敗品。」無奈地笑了笑,我站到電梯前,按下箭頭朝下的鈕,語氣透出一絲悲愴:「既然是失敗品,那我的利用價值就不高了。想必父親也不會再找我麻煩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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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掌心中的小手輕微顫抖一下,我偏過頭去,望著那溢出淚水的雙眼,便下意識伸出手,用手袖為她拭去。動作的同時,嘴裡還一邊叨叨著:「小哭包。妳說說看,從我們交往以來,妳到底哭了多少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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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是你……」她揮開我的手,自己把剩下不多的眼淚憋住,又輕輕握了握我們交扣的那隻,聲音軟軟地傳來:「別總說自己是實驗體、是失敗品……語言是有力量的,要是這麼一直說下去,你自己就會被困住,周圍的人也會那麼看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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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智辛,你是人,是我的男朋友。才不是什麼失敗品。」彷彿鼓足勇氣一般,她抬起頭,將這一連串的話說出後,還能看到臉上淡淡的紅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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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九樓到了——電梯門要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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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廣播聲傳來,我微微勾起唇,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在電梯門正式打開之前應了一句:「我知道了。謝謝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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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紅色的陽光映照在湖水上,倒映出一圈一圈的光影。從醫院出來後,我們紛紛拿下口罩,扔進一旁的垃圾桶,接著又決定徒步回酒店。不知道走了多久,我們看到那印著橘色圓圈的湖面,就好像在水裡放了顆蛋黃似的,就決定停下來休息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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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坐在湖邊的長椅上,靜靜看著水波蕩漾。十分鐘過去,我們一句話都沒說,就好像還沉浸在那些過去裡。挪了挪身子,我小心翼翼地躺下,頭枕在她的腿上,又悄悄瞄一眼她,想看她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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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她輕輕勾起唇,一手學著平時我對她的方式,輕輕揉亂我的頭髮,另一手則是牽著我,就好像是在跟我說——「別擔心,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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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難得這麼撒嬌啊。」她低低笑了聲,眉眼微微彎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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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根忽然染上一股熱意,別過頭去,我有些逞強地回應:「是嗎?我覺得自己還挺常撒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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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這樣……妳會不會覺得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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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一絲不安脫口而出的瞬間,我愣住了。這是沒有經過思考的言語,我甚至沒有想過這層問題,卻忽然將它丟向郭抒瞳。身體微微僵硬了幾秒,我一點點回頭看向她,眼神中帶著少有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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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笑,沒有立刻回應,而是看向湖面,聲音輕輕地隨著風飄進我耳裡:「黃智辛,你知道嗎?最開始遇到你的時候,我只覺得你很可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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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我愣在當場,眼睛不自覺地微微瞠大。她口中的「最開始」,應該是只在公車站的時候。那時她的母親剛離世,父親郭沛澤是欠債的人渣,而我則是毫無感情的實驗體。明明沒什麼人性,卻覺得不該放她一個人,所以一路變著花樣讓自己能夠陪在她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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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是為什麼會想陪一個陌生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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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因為……姍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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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被父親害死的前女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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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後來,我們一天天相處,我發現自己總是會偷偷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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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抒瞳的聲音打斷我的思緒。她低下頭來看著我,溫柔的笑意蕩漾,眉眼間訴說著控制不住的情感。輕輕笑了聲,她的語氣帶著一絲堅定:「後來,你不是一直推開我嗎?那時候我就決定不要像以前一樣,做個矜持乖巧的女生,所以就主動去追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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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那種追求,不用一小時就能拿下我了。」回億隨著她的聲音漸漸浮出,我忍不住吐槽,唇角重新揚起一抹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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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她的神情愣了一瞬,轉而又得意的笑出來。那語氣間透出一股莫名的自信,就好像接下來的問題已經有了答案似的,聲音沒有絲毫猶豫:「所以,你會覺得……這麼不矜持的女生很差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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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落下,我才知道她說這整段話的用意。微微勾起一抹笑容,我撐起身體,抬高下巴吻住她,就好像要用行動證明些什麼似的。退開一些,我低聲回答:「不會,我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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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的手輕輕捧住我的臉,眼神有些迷離地凝視著我的唇瓣,語氣低低地傳來:「我也覺得……撒嬌的男生挺好的,但只限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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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下,我們躲在沒有人能看到的地方,吻了一口又一口。就好像要透過這樣的接觸,把自己無法表達的愛意全都傳達給對方。每一次接觸的柔軟、交纏的呼吸,都讓我們再次確定彼此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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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過去如何,現在的我擁有妳……那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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