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說……原本已經把裂痕完全抹除乾淨的葉梓楓，突然間裂痕暴走導致精神失控，選擇自殺。而賴明麟則因為自己無力挽救所以崩潰，現在待在房間？」蘇彥博蹙起眉頭，把我告訴他的資訊整理一遍，最後又有點不耐煩地嘀咕：「什麼啊……能看不見那種東西是運氣好欸，沒有被你父親綁去當實驗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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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後座，我一手牽著郭抒瞳，目光朝戶外投去。或許他說的沒錯，能不被改造身體是一種好事，但也正是因為我被改造，才有辦法在別人失控時介入，能保護郭抒瞳和她重視的人。只要想到這點，被改造……好像就不是什麼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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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能理解。」我冷冷開口，看著窗外的景色飛掠而過，內心平靜得不像是剛目睹自殺事件的高中生，語氣淡漠得可怕：「如果今天我站在賴明麟的位置，面對自己無法挽救的女朋友，我也會崩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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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蘇彥博疑惑地回應了句，才像是想起什麼一般，透過後視鏡看向郭抒瞳的臉色，接著便不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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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困惑本身沒有問題，「理解別人的心情」這種事在我身上幾乎不可能發生。身為被機構培養出來的實驗體，為了時刻和父親鬥智，我從很久以前就習慣把情緒放在一旁，尤其是他人的——只要和情報沒關係，不影響我的計畫和安排，那就與我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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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現在，我想試著去理解人。即使剛開始只是假裝的理解也好，總有一天，我能真正共感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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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是郭抒瞳教我的……「成為一般人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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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掌心傳來一陣力道，我瞥了與她交握的手一眼，又抬起目光看向她。那張笑得溫柔的臉就好像在肯定我的做法，彷彿是跟我說——「就是這樣。沒關係，慢慢來，你一定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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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起嘴角，我又向外頭望去，心底計算著等一下要做的事情——首先，先去確認葉梓楓的狀態，然後再通知賴明麟。畢竟如果我是他，即使到不了現場，也會想知道女朋友的安危。這麼做能讓他比較放心，或許也可以讓他稍微冷靜下來。之後……再去向白狼道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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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這三件事情放在過去，我都完全不會執行，因為意義不大。可現在，我能考慮到這些事，全都是多虧郭抒瞳。就像蘇彥博曾經說的那樣——我很感謝她。因為她，我才能變得更接近一般的「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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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的消毒水味依舊刺鼻得令人反胃。買了三張口罩，分別遞給蘇彥博和郭抒瞳後，我又自己戴上。原本擔心蘇彥博現身會被拆穿我們之間的關係，但仔細想想，現在的葉梓楓處在精神不穩定的狀況，能認出人的可能性不高，加上蘇彥博也想探望，我便沒有阻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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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郭抒瞳走向櫃檯詢問葉梓楓病房的背影，堅定得不像是總愛哭泣的女孩，我的嘴角淺淺揚起一個弧度。有時候總會不禁思考，我們這段關係，到底是我在保護她，還是她在保護我？抑或是……我們是互相守著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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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都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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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彥博的聲音劃破我的思慮。偏過頭去，他正一手插在兜中，一手滑著手機，只是時不時抬眼瞥向郭抒瞳，又側頭對上我的視線。那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對什麼感到不安似的，語氣還有些飄泊：「如果是以前的你，不可能讓我來探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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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很好嗎？你也達到目的了。」雙手插進口袋，我看向女朋友站在櫃檯前比手畫腳的模樣，心底流過一絲暖意，下意識地脫口而出：「能被她改變……我覺得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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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阿。就是有點寂寞。」那酸意毫不遮掩地流過，蘇彥博收起手機，低聲嘟囔了句：「感覺你離機構越來越遠了。我雖然沒有待在機構，卻像是被困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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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郭抒瞳鞠躬道謝的模樣，她轉身跑向我們，而我則是抽出一隻手，準備牽住她。聲音淡淡地在她靠近前留下一句：「如果你不那麼害怕情感的話，你也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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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我接住跑來的郭抒瞳，那眼神充滿擔憂，氣息還微喘著，讓我確定——葉梓楓的狀況一定不好。輕輕拍著她的背為她順氣，我輕聲帶領著呼吸，直到她緩過來後，才焦躁地開口：「怎麼辦……他們說，梓楓在九樓……在安寧病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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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我下意識地蹙起眉頭，蘇彥博則是立刻去按電梯鍵。幾乎沒有猶豫的時間，我牽起郭抒瞳，跟在蘇彥博身後走向電梯。以我對醫療的認知而言，剛才那種狀況，不至於救不回來，會在安寧病房一定有其他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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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我什麼都沒說。我不想讓郭抒瞳在獲得希望的情況下，又再一次失望；不想看著那張原本充滿笑容的臉蛋，被淚痕佈滿。那些她曾經脆弱的模樣一一浮上心頭，而我，再也不願見到那樣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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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一樓到了——電梯門要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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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熟悉的廣播，我們走進電梯，迅速按了九樓的按鈕。伸手攬住郭抒瞳的肩，感受到那顫抖的身體，我輕聲安撫著：「別胡思亂想，所有事情都得等看到人之後，才能下定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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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九樓到了——電梯門要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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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彥博按住開門鍵，在我們都離開電梯後，自己也隨後出來。郭抒瞳毫不猶豫地跑向葉梓楓的病房，我則是跟在她身後，目光掃過病房上的數字，腦海裡漸漸得出一個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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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白狼病房的隔壁。也就是說，葉梓楓的所有醫療，都是被他安排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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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心微微皺起，直到郭抒瞳打開房門，我和蘇彥博隨後進去，那顆懸著的心才終於緩緩放下。我鬆了一口氣，望著眼前淚崩的女朋友和已經能坐在病床上的葉梓楓，悄悄揚起嘴角，打開手機傳送訊息給賴明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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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女朋友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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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零三病房，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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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梓楓的眼神沒有服藥後的空洞，反而變得像過去一樣，清脆又明亮。她的手腕還包著紗布，提醒所有人——那些事情都不是夢境，而是真實存在的模樣。但奇怪的是，她卻已經恢復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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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她和郭抒瞳聊天的情景，我把蘇彥博推向身後，低聲說了句：「感覺她清醒了。這樣下去，如果她注意到我們這邊，你的身份就暴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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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沒關係吧？」蘇彥博雖然順從地往後走了幾步，進入葉梓楓的視線死角，但還是有些猶豫地提出意見：「既然她已經被你父親下藥，賴明麟也知道這些事情，那我們的關係有沒有暴露……好像都沒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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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怔了一下，我抬眼看向蘇彥博。他說的沒錯，反正這些都是遲早要告訴他們的事情，那還不如讓他們發現後再解釋清楚就好。比起主動坦白，這樣的心理壓力應該會小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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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自己看著辦，我要去找一下白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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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聲說了句，我走向郭抒瞳和葉梓楓。在對上葉梓楓的視線後，郭抒瞳也轉過身來看著我。不自覺地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我的目光放在那剛哭過的淚痕上，指腹輕輕為她抹去。聲音下意識地放柔：「我去找一下白狼。蘇彥博跟妳們在這裡，有什麼事就叫他，或者打電話給我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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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郭抒瞳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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揉了揉她的頭，我抬起眼望向葉梓楓，又補了一句：「我剛剛傳訊息給賴明麟了，他應該很快就會過來。在那之前，我女朋友先借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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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來就是我的。」或許是剛清醒，葉梓楓沒有平時的戒備，就像是普通朋友一般抱住郭抒瞳，對著我扮鬼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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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只要爆發過一次，那個實驗藥丸就會失效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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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對。她現在也不算完全正常，還得再進一步觀察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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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底這麼想著，表面依舊不動聲色地向郭抒瞳道別，轉身走向白狼的病房。如果我猜得沒錯，無論是住院手續還是病房安排，應該都是白狼動用關係搞定的。否則葉梓楓母親在國外，又沒有其他親屬，怎麼可能辦理住院手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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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門，我看著四、五個臉上有刀疤的弟兄坐在病床旁，目光狠戾地移向我。從容地走進去，我站到病床前，直接對上白狼的視線。他的氣色看起來好多了，頭上的繃帶也已經拿掉，看起來不像是將死之人，反而是即將出院的病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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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做的吧？」沒有點明，我雙手插進兜中，沉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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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一會，視線移到我身後的電視螢幕上。雖然沒有開機，但他就好像要透過反射看著自己的模樣。幾秒後，那略帶沙啞的煙嗓才緩緩開口：「你指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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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梓楓住院的事情，還有安寧病房的事情。」不慌不忙地說著，我走到他身邊坐下，語氣比以往都還要誠懇一些：「我是來向你道謝的。除了這兩件，還有你在五分鐘之內就派人送葉梓楓進醫院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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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難得啊。你這種人還會道謝？」他拿出一根雪茄，伸向一旁的弟兄，聲音略帶一絲不屑：「比起道謝，你還是接手黑道的位置比較實在。就像那小姑娘說的，如果我死了，就沒人可以保護你。但要是在那之前能接手黑道，這些弟兄都是你的左膀右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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瞥了眼身旁的弟兄，他顫抖著拿出打火機，有些猶豫要不要為他們老大點上這根雪茄。沒有人知道，這一點，會不會成為他人生中的最後一根？自己會不會成為送他上路的人？畢竟醫院已經下達病危通知，什麼事情都不好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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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拿過他的打火機，我低聲回應白狼方才的話題：「你口中的小姑娘也不希望我接手黑道。當然，我自己也不願意。比起這種不見天日的生活，我更想和她一起站在陽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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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抽走白狼手中的雪茄，我微微勾起嘴角，輕聲說了句：「住院期間就別抽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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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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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白狼的瞳孔忽然瞠大，眼眶漸漸泛紅，似乎還積攢著霧氣，又別過頭去不肯被發現。無奈地笑了笑，我把雪茄和打火機一同交給另一名弟兄，便靜靜地坐在一旁，等他自己緩過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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