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酒店時，冷青淩已經站在吧台前，假裝專注地擦拭高腳杯，就好像在六樓的那段對話從未發生過。然而，在我和郭抒瞳跨進這個空間時，他的目光就悄悄飄向我們，和我對上視線後，又趕緊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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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心虛吧？畢竟他刻意保留十五年的空白沒告訴我，而且那些所謂的「父母輩故事」，也不能完全相信，得存疑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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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冷笑了一聲，我伸手牽住郭抒瞳的手，避開冷青淩的視線朝二樓走去。無論他是否喜歡我母親，對我是否有某種未解的情感，都跟我沒關係。只要是黑道的人，就不能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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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去看看梓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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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剛踩上階梯，郭抒瞳注意到我的心思飄遠，輕輕握了握我的手，把我重新拉回當下。偏過頭，我看著那柔和的眉眼，被吻的有些發紅的唇吸引住我的目光，令我不禁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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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撫上她的臉，指腹抹過她的唇瓣，那原本還淡定的神情依舊沒變，可漸漸發紅的耳根出賣了她。我低低笑著，俯身湊近她的耳邊，語氣間透出一絲喜悅：「要不別去了？我們現在這樣，會刺激到賴明麟吧？他應該很久沒跟女朋友親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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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是。」她把手抵在我的胸膛，作勢要反抗，實則根本沒有出力，聲音軟得像是在撒嬌：「你進去後不要對我亂來哦，那才真的會刺激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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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只有你能確認梓楓的恢復狀況，所以不能不去啦！」話鋒一轉，她紅著臉踮起腳，轉而湊近我耳邊，雙手扣在我的單肩上，裝作怒氣沖沖地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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鬆開她的手，我將雙手舉過頭頂，做出投降的姿勢，嘴角的笑容卻是怎麼都壓不下去。那副小貓炸毛的模樣令人忍不住發笑，但為了配合她，不讓她真的生氣，我還是乖巧地回應：「知道了，都聽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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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淡淡地瞥我一眼，掠過我的身旁往上走去，嘴裡還嘟嘟囔囔著：「都怪你剛剛親這麼大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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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怪我。」笑著迎了上去，我牽起她的手，確認那偷偷揚起的弧度後，便也放心地帶著她往房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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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的隔音沒有研究院那麼好，才剛上到二樓，隱約就能聽見斷斷續續的尖叫聲。隨著我們越來越接近房間，那衝破天際的聲音也越來越大，直到距離三間房時，我們終於確定——那就是郭抒瞳和葉梓楓的房間，也就是現在葉梓楓和賴明麟待著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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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抒瞳毫不猶豫地鬆開我的手，往房門跑去。我則是跟在她身後，心底的不安逐漸加大。這尖叫聲的音頻很高，肯定是葉梓楓發出來的聲音，但有賴明麟在身邊，理論上應該不會有這樣的狀況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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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是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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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意識加快步伐，我先郭抒瞳一步打開門，將她擋在身後，避免有可能接觸到風險。門開啟的剎那，一股氣流迎面而來，我的瞳孔緩緩瞠大，右邊的血眸開始隱隱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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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直勾勾地盯著前方——賴明麟的眼淚直直下流，他把葉梓楓按在床鋪上，確保她無法動彈。那被鮮血染紅的床墊溼答答地垂落在一旁，葉梓楓一手拿著沾血的刀子，手腕被賴明麟扣著，彷彿還能把看出一絲傷口。另一手則被壓在背脊，整個人趴在床上。她的腳不停踢踹，眼眶中充滿淚水，聲音也尖銳得令人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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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些都不是我最關注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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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視著那在她胸口炸裂開來的黑影，我蹙起眉頭，聽到郭抒瞳倒抽一口氣的聲音後，才回過神來，立刻走上前。兩指放在葉梓楓額上的黑影，她指尖還勾著刀亂揮，要是幅度再大一點，連我都會受傷。不過以目前的狀況而言，就算被揮到，也只會是輕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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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盯著額上的那一點，我深吸一口氣，將黑影拉出一釐米，聲音冷得像是毫無感情的機器：「賴明麟，她等一下會暴動，你把她抱緊一點，等她昏過去後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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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明麟用力點頭，我則是伸手搶過那把刀，隨手往一旁扔去。下一瞬，我幾乎沒有給葉梓楓反應的時間，將那些纏繞她的黑影全數拉出。伴隨著尖叫聲和拍打聲，賴明麟緊緊抱住在掙扎的女朋友，眼淚完全止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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諷刺的是，這些黑影一碰觸到空氣，便化作星光一點一點往空中飛去。那景象美得令人作噁，彷彿是踩著別人的痛苦而行，不僅如此，還一邊慶祝著。好在現場只有我和葉梓楓能夠看到，而她現在又神智不清，根本不用感受這樣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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掏出手機，我撥了一通電話出去。對面在響鈴五聲後接起，聲音自在得不像是只剩下一季生命的病人：『喂？黃智辛，難得你會找我。有何貴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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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梓楓出事了，我要叫救護車，但你們應該不打算把酒店和咖啡廳暴露出去吧？」冷冷地望著逐漸停止掙扎、陷入沉睡的葉梓楓，我回過身去一邊走向郭抒瞳，一邊詢問話筒對面的人：「你有什麼辦法？要是沒辦法，我就直接叫救護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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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輕輕捏了捏郭抒瞳的臉，在對上那一副擔憂的神情之後，我微微露出一抹笑容，用唇語無聲地說著——「別擔心，我會處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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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人開車送你們來醫院。』白狼幾乎沒有思考的時間，馬上就有了對策：『給我十分鐘，我讓一個有醫學背景的弟兄去找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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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久了，撐不下去。」我重新望向葉梓楓，聲音壓得更低了些：「我只能給你五分鐘，五分鐘後就會叫救護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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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你真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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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等他罵完，我把電話掛掉，不給任何餘地。黑道的世界本來就屬於陰溝，不能搬上明面被人知曉。打電話給他是尊重他作為黑道老大的能力，如果達不成，我還是得讓葉梓楓獲救，否則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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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抒瞳會很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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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頭看向郭抒瞳，那雙嚇得顫抖的瞳孔緊緊盯著葉梓楓，雙腿顫抖幾秒後，毫無預兆地跪了下來。我趕緊在她擦撞到地面之前扶住，起身將手搭上她的腰，讓她能夠安穩地靠在我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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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句話都沒說，但是和她相處的這段期間，我們已經養成某種無法明說的默契。光是看那副表情就能夠知道——她心裡在想……「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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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五分鐘，我看著一群人上來抱葉梓楓離開。他們個個兇神惡煞，像是誰看他們一眼，都是死罪。然而，那雙手卻溫柔得不像話，彷彿在對待某樣高級用品。我猜——那些我施加在白狼身上的壓力，被他拿來針對這群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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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天再跟他道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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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這麼想著，我望向葉梓楓被抱走的身影，又回頭看著跪倒在床上，身體不斷上下啜泣的賴明麟。將郭抒瞳摟得更緊，聲音低低地自喉間傳出：「賴明麟，剛才發生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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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沒有打算回答，甚至連頭也不敢抬起來，我的眉眼緩緩蹙起。目光變得狠戾，血眸閃過一絲暗色，我緊緊盯著他，語氣也不自覺地冷了幾分：「別浪費時間，趕緊告訴我。這跟你女朋友的安危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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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說……你打算放棄她了？」這句話說出口時，我的語氣依舊淡漠如常，卻像是刺激到在場所有人的五感一般，令人下意識地抬頭望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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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抒瞳的下巴抵在我胸口，淚水還在眼眶中打轉。她時而看著我，時而側頭看著賴明麟，就好像在評估我們兩人的情緒，避免我們隨時打起來似的。而賴明麟則是猛地從床上跳起，眼眶中泛著血絲，淚水還是止不住落下。他壓低聲音，盡可能平靜卻帶著憤怒地開口：「誰放棄她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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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說事情的經過，有意義嗎？」他握緊拳頭，低聲喃喃著：「明明我就在旁邊……明明她最信賴的人是我……為什麼……為什麼非得由你來，才能為她解決問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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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那一句，像是耗盡全力般吼了出來。他蹲在地上，雙手捂著臉，彷彿不打算讓任何人看見此刻的面貌，卻又無力藏起。這下我才知道——他不是在找我麻煩，而是責怪自己的無能，也是壓力大到一個臨界點的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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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說事出有因，但這樣失控的狀況，對整體事件沒有幫助。他還是沒有告訴我事發經過，只是一個勁地發洩情緒，根本沒有意義。微微瞇起眼，血眸轉動著，就好像是要下最後判決。然而，感受到懷裡的人有些動靜，我才低下頭，對上郭抒瞳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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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著急，給他一點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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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我摟在腰間的手扳開，轉身到衣櫃，拿了一件葉梓楓的外套走向賴明麟，輕輕披在他身上後，又蹲在他面前。彷彿擔心會嚇到一隻張牙舞爪的小獸，她把聲音放得很溫和：「辛苦你了，賴明麟。你做得很好，接下來就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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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黃智辛會去醫院確保梓楓的安全，你休息夠了再過來吧。到時候告訴我們事發經過，這樣我們也比較容易照顧好梓楓。」她放輕聲音，低聲說著：「梓楓最重要的人就是你，別在她清醒前倒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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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她起身回到我身邊，拉著我的手腕就往外頭走去。我垂下眼眸，視線落到那顫抖的手上，又看著這小姑娘假裝堅強的背影，胸口感到一股酸意。伸手回握住她，我靠近她身邊，低聲呢喃：「不是有我嗎？幹嘛勉強自己穩定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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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一定會和賴明麟吵起來……」那帶著哽咽的細碎聲音傳來：「我知道的……你把所有的耐心和溫柔都放在我身上了，對其他人就像是對機構的實驗體一樣，毫無情感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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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面對我朋友，我不想這樣……」她偏過頭看向我，眼神中沒有責怪，卻透出一絲堅決，「如果你沒辦法和他們感同身受，就讓我來。反正，只要我開口，你一定不會拒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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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真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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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地在心裡吐槽，但我很清楚，她並沒有說錯。掏出手機，我一邊撥通電話，一邊試圖跟她溝通：「就算是這樣，也不用勉強自己。妳只要跟我說一聲就好，我會照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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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種遇到事情就威懾的方式，在這種情況下只會越來越糟。」她別開眼，聲音略帶一絲不悅：「雖然說要改掉一個習慣得花點時間，但我真的希望你能盡快學習怎麼用普通的方式跟人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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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站到酒店門口，我俯身將下巴抵在她的肩窩，就好像要確認——她沒有生氣，她還在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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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傳來話筒的聲音，那熟悉的慵懶聲線闖進這片尷尬的氛圍：『喂？我剛剛在睡覺。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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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不能載我和郭抒瞳去醫院？」有意識地用出問句，我把聲音壓低，像是也不確定這種說話方式是否正確，「葉梓楓出事了，我們想過去看看她的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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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沉默了一會，蘇彥博才低聲開口：『你……確定是黃智辛吧？這是你第一次不用命令句欸！怎麼回事？吃錯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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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驚訝的聲音很大，讓郭抒瞳也不禁回過頭看我，眉眼忍不住彎起，露出一絲笑意。伸手揉揉她的頭，我低低笑了聲，無奈地回應：「不是。以前的說話方式，我女朋友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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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畢竟是在機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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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想說些什麼，卻被我毫不猶豫地打斷。如同下定決心似的，我的眉眼間閃過一絲紅意，語氣堅定地彷彿在對著某人宣誓：「我遲早有一天，會把在機構學到的那些壞習慣都改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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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讓她擔心，也不讓她扛下任何不屬於她的責任。」對上郭抒瞳的視線，那帶著笑容的眉眼，讓我不自覺地湊近，將唇輕輕貼上她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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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溫和地聲線細細地傳來：「我會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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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斷電話，我知道蘇彥博一定會開車載我們去醫院，根本不需要聽到他的答覆。這是多年來培養的默契，也是心照不宣的回應。而且最重要的，是我接下來說的話，絕對不想被其他人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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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讓妳等太久的。」我低聲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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