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冷青淩的對話暫時告一段落，只不過到最後，他還是沒有告訴我血眸的事情……不，應該說，他根本就不知情。據他的說法，當時父親把自己關在研究院，整整十五年沒有外出，但這跟我知道的真相有所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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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他是大部分時間都在研究院沒錯，但還是會有少部分出門的狀況——為了發表他的研究、為了在媒體界作為一個「正常人」存在、為了買通政府官員……他會出門。而這種暴露在媒體下的偽裝生活，冷青淩不可能不知道，除非他不用手機、不看電視，但這種機率小得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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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要刻意避開那十五年，只告訴我母親對父親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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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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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意識拿起水杯，目光掃到身旁的郭抒瞳。她的眼眸盯著我，依舊是單純地眨了眨，看起來情緒已經沒有在六樓時那麼不穩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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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她離開母親曾經的臥室後，我們沒有立刻回房間，而是心照不宣地向酒店旁的咖啡廳走去。這也是幫派經營的店家，對我們而言安全許多，不用擔心父親會不會突然出現，就算他真的打算來抓我們回去，也有很多白狼的弟兄會保護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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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自從坐進咖啡廳之後，我的腦海中都在思索血眸的問題，一時之間忽略了女朋友。無奈地勾起唇，我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聲音低低地自喉間傳出：「妳還好嗎？怎麼從六樓出來後就都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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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好像在想事情。」她的手覆上我的，從臉頰上拿下來後，又一指一指扣緊，語氣溫和得像是在對一隻受傷的小獸說話：「要跟我說說嗎？自己一個人悶著煩惱，應該很寂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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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我怔住幾秒，隨後忍不住笑出了聲。明明一直都知道她對我的關心，也知道她是個聰明的女孩，如果把我的煩惱告訴她，還能順便向她撒嬌。但不知道為什麼，幾乎是每一次，我都會下意識地依靠自己，除非她主動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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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妳。」一手支著下巴，我的視線留在她身上，嘴角止不住揚起，「我女朋友真可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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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的臉又泛起了淡淡紅暈，我無奈地笑了笑，抽回被她握著的手，轉而輕輕搭上她的腰，順著那彎曲的弧度，將她拉進我身邊。不知道此時此刻的我是什麼樣的表情，但這樣被我影響到情緒的她，總會讓我忍不住想靠近。那通紅的臉頰……令人想輕輕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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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忽然震了一下。不知不覺間，我已經低下頭湊近她的臉，若不是意識到自己的想法，可能不自覺地就咬下去了。別開臉，我鬆開她的腰，向旁邊挪了挪位置，跟她拉出一段距離。假裝若無其事地拿起飲料，小心翼翼地含著吸管，目光下意識朝她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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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著頭，耳根和脖頸紅得像是能滲出血，指尖緊緊拽著衣擺，還能看出輕微的戰慄。我愣了一下，眉眼微微下沉，起身坐到對面的位置，將距離再拉遠一些。如果剛才的行為已經越界了，那最好的方法——就是暫時分開一會。可這裡是黑道的地盤，要留她一個人行動，我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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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底在幹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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煩躁地蹙起眉頭。說到底，她只不過是想幫我分擔一點煩惱而已，為什麼最後會變成這樣？為什麼我這麼容易失控？但不管怎麼樣……現在的最優解，應該是轉移注意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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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慶幸著自己剛剛沒帶她回房間，否則在私密空間，又是兩人獨處，說實話還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微微嘆一口氣，我低聲開口：「對不起……我下次會注意。妳還想知道我剛剛在思考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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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郭抒瞳點了點頭，悄悄伸出手覆上我的手背，聲音軟軟糯糯地傳來：「不用道歉啊……你又沒做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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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我的眉眼漸漸黯了下來。她根本不知道我在想什麼、想對她做什麼，才有辦法說得這麼輕鬆。以目前而言，我們的資訊不平等，沒辦法為彼此確立界線，也不能再提供安全感。這樣的關係……很容易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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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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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回手，我冷冷地抬起眼對上她的目光，那原本還泛紅的臉頰忽然白了下來，原本還帶著情感的眼眸轉而戰慄。那些神情中，無處不透著恐懼。這應該是我第一次，用這麼冰冷的眼神看她了。雖然不希望她這麼害怕，但要是稍微表露情感，我一定很快就會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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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如果我靠近妳，或是讓妳不舒服，妳都可以打我。」低聲說了句，眉眼間閃過一絲狠意，我繼續說著：「我不確定這樣正不正常，但只要和妳單獨相處，我就很容易失控。我已經……拿不定我們之間的界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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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忍著說完這段話，我迅速垂下眸，不讓她繼續暴露在我的煞氣之下。在機構生活這麼久，這樣的氣勢幾乎是本能，但唯獨面對她時會完全收斂。現在臨時要刻意使用，還真的不太習慣……但更影響我的，是那疼得像在滴血的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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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這就是「心疼」的感覺，那我也算是終於有感受到了吧？沒想到……會這麼疼、這麼不舒服。尤其是在看到那雙顫抖的瞳孔、泛紅的臉頰時，比起威懾，我更想過去抱抱她，想道歉、想安慰她、想告訴她不用害怕，我根本不會傷害她。可是……現在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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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說你在煩惱的事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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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忽然在我背後響起。我猛地回過身，一雙手掌毫無預兆地拍上我的臉頰。視線被固定住，我靜靜地望著那堅定卻泛著淚水的眉眼，雜亂的心緒好像越來越穩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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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不准威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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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她輕輕閉上雙眼，俯身吻上我的唇，就好像要用這個方式告訴我——「不要害怕。」瞠大雙眼，我想用力推開她，但礙於重心不穩而向後靠在椅背。她則是順勢將手撐在一旁，分開時還微微喘息著，彷彿鼓起了極大勇氣才做出這樣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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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不喜歡，就推開我。」她扣住我的手腕，淚水在眼眸中打轉，「但是如果我們的心情一樣，就不要再用那種冷冰冰的眼神看我了，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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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剛說完，她又低下頭吻住我。幸好幫派經營的咖啡廳平時沒什麼人，加上我們選在最角落的座位，不至於被其他人發現，才能讓她做這麼衝動的事情。注意到扣住手腕的那雙手微微顫抖，唇瓣的柔軟卻遲遲不肯退去。我不明白——明明這麼害怕，為什麼要勉強自己做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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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易掙脫她的手，我一手環住她的腰，讓她能完全靠在我身上，另一手則是小心翼翼地扣在後腦勺，稍微加深吻的力道。重新奪回主動權後，我閉上眼，感受彼此的氣息纏繞著，直到她有些喘不過氣才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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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退開一些，我卻撐起身體，張開嘴輕輕含住她的臉頰。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含著幾秒，便又再次鬆開。那眼神開始迷茫，泛紅的臉頰在被我觸碰後，好像變得更紅了。她低下頭，抵在我的肩上，聲音細細碎碎地傳來：「所以我說了……你沒做錯什麼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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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彷彿被什麼打到，我怔怔地看著她，耳畔似乎有一個聲音在迴盪——「這樣也……可以嗎？」手不自覺地搭上她的腰，我把她拉近了些，讓她可以穩穩地坐在我的腿上後，伸手輕輕揉著那泛紅的耳垂，收起那一身鋒利，語氣也低得幾乎卑微：「對不起……我剛剛不該那樣對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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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妳能接受我。」低頭在她的額上留下一吻，見她終於揚起笑容，緊繃的神經似乎也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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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後別一個人煩惱。就是太容易胡思亂想，才會把自己變得這麼壓抑。」她伸手戳向我的額頭，裝作生氣的模樣嘟嘴說道：「無論是什麼事情，你都可以告訴我。畢竟我是你的女朋友啊，不用擔心會被我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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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都來不及了，怎麼可能討厭你。」她的眉眼彎起，嘴角也勾勒出一抹好看的弧度，讓人視線難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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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輕點了點頭，我乖順地低聲應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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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告訴我你剛才在煩惱的事情，可以嗎？」她伸手將飲料拿了過來，含住吸管後深深吸了一口，眼眸緊緊盯著我，像是在等我接下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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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沒想到的是……我已經忘記剛才煩惱的事情了。經歷剛才那些事情，本來我就已經忍耐到失控邊緣，她又這麼強勢地壓著我親，哪有可能再去想其他的事情？就連現在，我的腦海裡也都只有她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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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忘了。」雙手環住她的腰，我將下巴抵在她的肩窩，毫不猶豫地坦白，還順勢低聲撒嬌了句：「我也要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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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了一下，輕輕笑出聲，將飲料的吸管遞到我嘴邊，看著我喝一口後，又自己再喝了一口。放下飲料後，她偏頭看向我，有些好奇地問著：「你不是不喜歡甜的飲料嗎？難得看你主動要喝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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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給妳餵也不錯。」低低笑了聲，我的手臂漸漸收緊，將她抱在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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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未來能夠完全放下父母、黑道和實驗體的事情，就這麼專心得跟她在一起，或許就能體會那未知的情感——「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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