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你會一直躲著我，沒想到才過一個星期，就主動來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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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過後，我和郭抒瞳來到吧台前，還沒開口，那名調酒師就已經知道我們的用意。他一邊整理今天新進的酒類，一邊抬起眼瞥向我，目光又朝我身旁的郭抒瞳移去，口中喃喃著：「是因為女朋友嗎……？真不愧是父子，還真是像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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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我微微瞇起眼，下意識將郭抒瞳拉到後方，用身體擋住他的視線。靠在吧台前，蹙起眉頭，語氣冷得能令人哆嗦：「我聽說，你是我父母的共同朋友？也聽說你手中有我母親的相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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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沒有立刻回應，而是靜靜地打量著我。那瞳孔像是要將我的身體打穿，從頭頂一路向下，再從腳踝一路向上。來回幾次後，我的眉心越來越緊，插在兜中的手也不自覺地握起拳頭。若不是郭抒瞳希望我來問清楚父母的事，我現在就會立刻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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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請你別這樣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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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抒瞳忽然站到我身旁，彷彿看穿我的壓抑般，毫不退讓地開口：「您好，我是黃智辛的女朋友，名叫郭抒瞳。請問您怎麼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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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酒師終於把注意力移開，他直勾勾地盯著郭抒瞳，眼神中看不出任何情緒，也猜不到一絲想法。這種看不透的感覺，猶如回到機構，在父親的掌控下一天天生活。這讓我幾乎沒有思考，立刻伸手再將郭抒瞳拉回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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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能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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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緊牙，目光透出一股狠勁，腦海中開始模擬無數套撤退的方案。然而，無論是哪種方法，只要認清「我們現在唯一能依靠的只有白狼」這點，就知道自己沒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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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時間上來說，父親此刻正在國外參加國際研討會，機構的危險程度小很多。但誰都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回來，可能是今天，可能是明天，也有可能是下一秒。在這種狀況下，不可能冒險回機構。如果要避開父親和白狼，那就只剩下「打工換宿」的選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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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未成年人打工也需要家長的同意。父親不用說，要是讓他知道我的位置，那就等於是把自己暴露在危險之中。郭抒瞳的母親已經過世，而郭沛澤也是一個需要注意的人物，不能讓他知道郭抒瞳的下落。至於葉梓楓和賴明麟，一個是父母離異，被母親單獨留在國內；另一個是母親遇害，父親在監獄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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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真是可悲的一群人。難怪最後只能依靠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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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底冷冷地自嘲一聲，我緊盯著調酒師，所有的神經在這片沉默中越繃越緊。這個人知道所有事情，卻又遲遲不說話，這樣神秘的壓迫感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在我周圍，一時之間還有點不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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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過去作為實驗體的感覺也差不多回來了。或許是和郭抒瞳待在一起太久，思維模式也漸漸受她影響，導致我忘了一件事——和黑道說話，本來就沒有平等溝通的選項，只有壓制住對方，自己才能得到話語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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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情漸漸鬆下來，雙手插進兜中，我低低笑了一聲，語氣不再客氣：「你到底有沒有要說話？沒打算說的話，我也不想浪費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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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要是白狼問起來，我也會如實回答——有來找過你，但你不願意開口。」聲音冷了幾度，見他的瞳孔輕輕戰慄，雖然沒有很明顯，但還是被我捕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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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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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拋出白狼，黑道就會受影響。再怎麼說，那都是他們的老大，如果生氣起來，應該也會很麻煩吧？況且，以他現在的病危程度，組織裡不會有人想故意氣他。要是激動起來，一不小心讓心跳停止了，誰能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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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冷青淩。」他淡淡地開口，目光卻有些飄移，聲音也不如方才平穩：「我們……換個位置吧。這裡不適合聊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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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時我們的生活空間只有在一、二樓，即使知道這間酒店總共有六層，也從未上去過。一方面是因為沒有好奇心，但更重要的是——我一點都不想惹麻煩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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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知道越多事情，越能掌握自己的狀況，也更能保護重要的人。但身在黑道的酒店，要是被捲入什麼麻煩裡，後果肯定不堪設想。就算沒有麻煩，要是警察找上門，我也能以「單純旅客」的身份避開責任。整體而言，這時候還是無知比較方便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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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以為自己永遠都不會到三樓以上的階層，沒想到為了看母親的相簿，冷青淩帶著我和郭抒瞳走進電梯，沒過幾秒就來到六樓——也就是員工房間。這裡的走廊昏暗，窗戶被窗簾遮擋，不讓一絲亮光照射進來，簡直就沒什麼生活過的跡象。他帶著我們走進某間房內，開燈後才看清裡頭的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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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幾乎能碰到天花板的書櫃矗立在眼前，除了書本以外，還有一些可愛的娃娃，把內部所有空間塞滿，沒剩下多少位置。除此之外，整個房間什麼都沒有，連最基本的床鋪都沒看到，顯然不是住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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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媽媽在組織中的代號是白蓮，本名白以茉。這裡是她生前的房間，後來被老大整理乾淨，變成現在這樣。如果有時間的話，我偶爾也會來幫忙維護整潔。」說話的同時，冷青淩的眉眼微微下垂，看起來就好像在思念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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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比起思念，那模樣更像是……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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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微掃視周圍，確實就如他所說——母親已經過世十六年了，但這個所謂的「房間」能一塵不染，應該就是歸功於他。甚至可以說他還太謙遜，要做到這種程度，應該不是「偶爾」打掃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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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母親是什麼關係？」看著他從書櫃中拿出一本相簿，我毫不客氣地說出自己的推測：「雖然小白說你是我父母的共同好友，但看你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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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喜歡過我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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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他的身形微震，手不小心鬆開，剛拿到的相簿就這麼砸在他的臉上，「嘣」的一聲墜落至地面。從這樣的反應就能確認自己的推測正確，也算是多了一絲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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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乎他的答案，我望向那已經被攤開的相簿——每一頁都紀錄著同一個女人，她笑得很開心，完全看不出是罹患心理疾病的人。服裝是國中的制服，身邊總會有一個男生，那就是學生時代的冷青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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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現在不一樣，當時的冷青淩看起來羞怯許多，母親則是大喇喇地勾著他的肩膀，就好像兄弟一樣。也就是說，他是以「朋友」的身份陪在母親身邊，再將她介紹給父親，最後看著他們兩人步入愛情的殿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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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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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悄瞄了眼身旁的郭抒瞳，她的視線停留在冷青淩身上，似乎是在確認他的安全。我閉上眼，僅僅是想到她走向另一個男人、想到她曾經喜歡過周政利，心底就有一股說不出的酸意流過，眼眶漸漸染上一層霧氣。我根本不敢想——如果今天站在她身邊的人不是我，那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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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開眼，我別過頭將眼淚拭去。絲毫不在意冷青淩的傷勢，我走向他，撿起地上的相簿後又回到郭抒瞳身邊。忍不住牽上她的手，我向她靠近了些，壓低嗓音，語氣有些軟糯：「想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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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她有些驚訝地看向我，聲音輕得只剩下氣音，彷彿怕被冷青淩聽到似的，「冷青淩還在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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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眼掃過那抱著頭的人一眼，我又向郭抒瞳靠近了些，手小心翼翼地搭上她的腰。學著她撒嬌時的模樣，我低聲開口：「他沒看這裡……還是不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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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臉微微泛紅，無奈地輕輕笑一聲，雙手環過我的腰，整個人靠進我的懷中。那能夠令人安穩的氣息傳來，我勾起唇角，低頭蹭了蹭她的髮頂，也稍微收緊搭在她腰間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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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什麼了嗎？」或許是注意到我的情緒，她仰起頭，輕聲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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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了搖頭，我鬆開她的腰，這個擁抱也暫時告一段落。知道我沒有打算繼續話題，她拿過我手中的相簿，背過身去，將整個重量靠在我懷裡。抬眼，她望向已經從疼痛中回神的冷青淩，眉眼微微彎起，聲音輕柔卻沒有畏縮：「冷青淩先生。關於這本相簿，您是打算一張張照片說明嗎？還是要我們自己看過，有問題的話再問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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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先說在前頭，如果是後者，請讓我們把相簿帶回房間再看。」她的眼神堅定，言語間不給對方任何反駁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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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青淩回頭看向我們，目光再次從她身上移到我。只不過礙於我們的姿勢讓身影重疊，所以沒辦法像方才這樣打量。但是這種視線，還是讓我很不舒服，尤其是對著我女朋友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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蹙起眉頭，我伸手環過郭抒瞳的腰，將她更深地帶進自己懷裡。眼神惡狠狠地瞪著對方，血眸閃爍，彷彿下一秒就能將他吞噬其中。見他愣在原地，我低聲警告著：「轉過去，好好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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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沒有猶豫，他立刻背過身去，汗水已經浸濕衣領。那喉結小心翼翼地滾動了兩下，強制自己壓下對我的恐懼後，才裝作若無其事地回應：「前者。我要用相簿告訴你關於以茉的事情，這樣你也比較能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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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也沒有想要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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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過頭，我望向懷中的郭抒瞳。她的視線已經停在我身上許久，終於在對上眼後伸手，輕輕撫著我的臉頰，張開唇瓣，用無聲的話語提醒——「不用緊張，慢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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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眼漸漸柔和下來，我鬆開她的腰，也接過她手中的相簿，走向冷青淩。將相簿重新遞給他，勾起唇角，我留下最後一次警告：「那雙眼睛，敢再亂看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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